万壑

【剧版/镇魂/巍澜】拆解——以及沈巍与一些词汇的意义

二十七杯酒:

关键词:剧版结局、沈巍视角


万万没想到我也走上了试图解释剧版设定的路,文里沈老师有些疯。


OOC属于我,其他属于P大及剧版。


——


《拆解——以及沈巍与一些词汇的意义》


 


1.真话与假话


“我找了你一万年。”


这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读音,每一笔一划,每一腔一调,都是真的,千真万确的。


沈巍说的话,半真半假,甚至严格来说真话和假话都算不得上是对半分开,因为反复伪装,又因为岁月赋予的东西太多,太意味不明,如果将他这一生说过的所有话语,写下的所有字打包,能算上真情实意的,也许只占30%,这30%,在他漫长的生命中,前2%的时间大概说了99%,剩下那一点渺茫的,都耗费在盛大而漫长的迷茫生命里,同时反复包裹在七绕八歪的伪装中,非得剖丝抽茧,或许才能品味到寻常话语下,沉重得堪比山石的,真心话。


可不是吗,“希望你还记得,我们有约。”这又是一句假话了。或许它曾经真过,在说出口的那情那景,它是真的,代表着心脏的共振,血液的沸腾,代表着一个灵魂所能承载的最严重的期盼,期盼着被回应,被珍惜,被铭记。这是一个太重的期待,以致于甫一脱口,像寒天里刚出口的白汽,很快就散了,转变成一句假的话。心意当下就改了——


不,我不希望你记得。


你最好全部忘掉,忘得越干净越好。忘到一分钟之前,从未听见这句话,忘成还未识字的孩童,从未听懂这句话,忘成你母亲腹中的胎儿,还未长出能辨音的耳朵,忘成仓颉还未造字之时,甚至忘成……人——不管是地星人还是海星人——只是刚学会直立行走,还属于低等野兽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话语,被赋予的意义很少,只有“果子”“天敌”“群聚”这么简单,喜怒哀乐只有具体的手舞足蹈和龇牙咧嘴,没有形象的表达,“喜欢”“爱”“约定”“承诺”“欲望”这样的复杂的情绪,没有一个可以准确表达的音节。“真心”这么难,要花上一万年去学习、品味、消化的词汇,更是无从谈起。


对于爱你这件事情的表达,那么,我这样的原始人,用“想抱你”这个念头,到底可不可以全部定义呢。




2.害怕


沈巍之所以在说完后立刻将“希望你还记得我们有约”判为假话,是因为一种本能的惧怕。


这种怕,是越过他精心伪装的皮囊,直接附在脊椎骨上的。他太怕了。


他曾经很多次怀疑,这种怕是出生时就带来的。他对于恐惧的东西,大多数时候是遮掩和直接清除的。因此,这句话被他冷冰冰地抹掉,就是因为怕。


他在这里见过太多人了,太多形形色色的红尘烟云。怕的种类有很多种,怕饿,怕冷,怕黑,怕光,怕疼,怕死……这是很正常的,写在生物本身的基因里的本能。正式因为这些惧怕,锻造出来的本能才能让生物趋利避害,让族群持续生存和繁衍,这就是适者生存。


于是,沈巍整个人,在这一万年里被这样锻造出来了,他曾在日夜颠倒之处细细品味过自己的恐惧,发现自己的恐惧,甚至是所有的七情六欲,甚至是自己整个人,都是被某一种东西塑造的。


这就是“害怕失去”。


准确地说,是“害怕失去那个人”。


自从他偶然用圣器打开过虫洞,他就已经深切明白了,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就像植物逐水而居,候鸟迁徙繁殖,沈巍终于找到一个方法,可以永恒地躲避失去的同时,又正在不断失去。




3.虫洞


沈巍很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异能,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定义,他搜寻良久,可能用“学习”是最为接近的。


他为了这个方法,已经反复学习过很久了。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提出,“虫洞”就是连接宇宙遥远区域间的时空细管。暗物质维持着虫洞出口的开启。虫洞可以把平行宇宙和婴儿宇宙连接起来,并提供时间旅行的可能性。虫洞也可能是连接黑洞和白洞的时空隧道,所以也叫"灰道"。[1]


对沈巍而言,他每一次进入的虫洞,却被赋予了更浪漫和凄美的含义,如果要让他落笔为圣器所铸造的这个虫洞命名,他无疑会写“鹊桥”——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沈巍第一次进入虫洞时,只被眼前的星空所震撼,周围是许多转瞬即逝的幻影,辨不清真假。他伸手去捞,不一定触碰到,手指尖却品味到了属于星辰的炽热或冰冷。他经历过万年前的大战,也经历过更多数不清的战争,踏遍地上九州大地,在地下来去自如。他自认为广大的世界,竟然还有更为广大的含义!


他在海星地星的每一株草,每一颗石,每一个屋檐,每一条大道上翻找,为什么从没有想过,那些寻找的可能性,会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到亿亿万万……根本是大到无法想象。


虫洞教给他的第一课,竟是绝望。


这到底是如何找,在哪一个缝隙里,才能把那个人找回来了?全须全尾的,完完整整地,安然无恙地找回来。


于是他就在这里,在无数巨人的肩膀上,在整个人类物理学、天文学的基础上,凭着自己满腔满怀的渴望和欲望,被巨大得无法用躯壳承载的,甚至要脱离本体呼之欲出的想念推着往前探索。




4.黑能量


沈巍对于黑能量的理解,比天底下任何人都要深刻。


这深刻的理解或许是与生俱来的,又或许是后天不断挖掘和摸索的。他研究过这么久,地星人的异能各式各样,甚至有些地星人根本没有异能。这都是因为对黑能量的理解和采用的偏好不一样。


沈巍真切地明白,地星人有部分超维的能力。也就是突破三维的限制,去使用四维甚至五维的力量。因为每个人深入维度的部分不一致,所获取的力量便是不一样的。


零维是无限小的点;一维是无线长的线,只有长度;二维是一个平面,拥有面积;三维是由长宽高组成的,拥有体积;四维是物体在时间线上的推移……


地星人的异能,就是跨维度的拆解。


海星人看到的黑能量是一团黑雾,只是因为看不清拆解的过程。当你在四维或者五维拆分粒子,再回头用在三维的海星人身上,就像三维的海星人用笔戳一个在二维纸张平面上的火柴人那么简单。


沈巍是海星人中的佼佼者。在一万年的学习中,他终于积累和学习了全身进入高维的方法。


于是,他就成了立在世界这张纸上的那支笔,他和别人所理解的世界和事物都是不同的,甚至他的爱,都跟别人不一样。


在他眼里,三维的人能够立体展开,他能看到这个人的表面和内里,甚至一切结构。只要能量够用,他甚至能拆解三维世界的任何一个人,一种物体。就像三维的你将一张纸上的图案全看清或者撕掉整张纸一般。


5.海星人和地星人


对于海星人而言,黑能量是看不见的,常常就藏在鬼怪一般的地星人身体里,那些阴险的,不配做人的地星人,随意一个理由,一个时间点,就能用黑能力伤害无辜的海星人。老虎,狮子,鳄鱼,都是显而易见危险的,应当锁在动物园的铁栏中,重重把守,生活只有几尺宽的地,从牢笼中望出去,永远是带着铁栅栏条纹的块状的天。它们的爪子,牙齿,都应该被敲落、打碎、展览。


地星人,长不出野兽那么显而易见骇人的模样,又有着比野兽的爪子和牙齿更多手段,更加可怖的黑能量,是不是更应当锁起来,被隔离起来,连块状的天空也不允许施舍给他们?


沈巍很清楚,裂缝已经加大了。或许这粒种子在万年前缔结合约之时本就存在,当时能够遮掩和沉睡,时光的风将裂缝吹大,人心给了它肥沃的土壤,它终于会破土而出的。


归根结底,海星人和地星人的不同之处是什么?


他是龙城大学生物工程的教授,是研究地星人的学科带头人,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研究计划的负责人。


从教这么些年,每届都有学生问他这个问题。


从沈巍的眼睛里看出去,地星人和海星人的身体构造直接展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对他而言都是赤裸裸展示的:没有不一样,全身的八大系统、206块骨骼、全套内脏结构,或者再细一些,水、蛋白质、脂肪、无机物,都是一样的,少数人的个体差异与两个族群强大的基数相比,差异没有统计学意义。


7万年前,一头母猿产下两个女儿,一头是黑猩猩的祖先,另一头是人类的祖先[2]


但恐怕不管是任何人,都不会将自己和黑猩猩当做同一族群。


 


他张开手,扶眼镜,好像换上一副学者该有的庄重和严谨。微笑是反复练习过的最佳角度,虽然是扯出来的,但不细看发觉不了其中毫无真心,配以精致的脸,一丝不苟的头发和挺拔而带着体面距离感的西装,好像真的无懈可击了。


所以,哪怕是百分百相同的基因,无限接近相同的习性和表征,甚至是同一个父母所生的双胞兄弟,其中的不同,都可以用天差地别来展示。


“海星人和地星人的差异,可能比你和跟你同桌吃饭的家人还要小。”




6.伪装


沈巍漫长的岁月里,感觉自己像一个尽量模仿人类的,披着人皮的鬼。他是个异类,因为他看东西的角度和方式不一样,他的爱恨情仇所建立的基石也不一样。人格心理学的理论普遍认为,性格是一个人在对现实的稳定的态度,以及与这种态度相应的、习惯化了的行为方式中表现出来的人格特征。


他被人带上禁锢了,用一套能把灵魂勾走的铁齿铜牙,用一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金科玉律,将沈巍钉死在一个美丽的模具里。沈巍学习着做温文尔雅清新俊逸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端方有礼出类拔萃风姿卓绝的人类,他将他所见到所听到所知道的最美好的样子都填入自己的行为模式里,反复钻研和打磨。他希望下一次再见面,那个人能一眼认出他,并且为他的改变感到喜欢。


所以即使能将自己的面容拆解,换成世界上最受欢迎最完美无缺的模样,他也没有这么做,他要保持着自己最开始的脸,赵云澜不管走到哪里,过了多久,都不会忘了他的,一定是的。


而他的本性,如果直接由先天结构和后天机遇投射的话,无疑是十分可怕的。


他的一切都指向赵云澜这个人。如果有一天沈巍终于决定丢盔弃甲,放弃练习,放弃伪装,放弃厚厚的名为正常人的壳,露出真正的内里。那将是一头奇形怪状的兽,他会疯狂地,歇斯底里地,竭尽全力地,将世界闹得一团糟,横冲直撞地碎山搅海,满世界大喊着赵云澜的名字,找到了以后就将赵云澜死死抱着,勒死,吸血食骨,吞进肚子里。


于是他真的这样做过。在赵云澜每一次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死后,他躲在赵云澜的躯体边,又或者是赵云澜的白骨边。他钻进坟冢里躺在赵云澜身边,哭着,笑着,不想呼吸了。他开始拆解赵云澜,一点一点地,无比细致地,仿佛是面对着绝世珍宝的文物修复师。可修复师是复原,他是拆掉。


等他把赵云澜仔仔细细地拆解干净,他就会将自己也从头至尾拆解干净。两相融合,血与血,肉与肉,又或者是更小单位的原子和原子,他把自己和赵云澜充分地,完整地,严密地,交融在一起。好像这样两人就能永远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




7.爱情是什么


那么,赵云澜和其他人的差异在哪里?


这一次,赵云澜只是个普通的人,没有异能,没有神格,什么也没有。


每次轮回和选择时沈巍会观察遇到的每一个人类,这些人爱的时候撕心裂肺,过后可大部分人都能找到一个更爱的或者不那么爱的人继续过下去,弥留之际回头看,那是幸福而平凡的一生呐。


为什么偏偏在沈巍这里是失效的,除了赵云澜根本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看赵云澜的第一眼,就已经分析过了,赵云澜除了表面的皮囊差异,长着以沈巍的审美而言一副非常好看的脸和身体,内里是跟其他人完全一样的。


他在和赵云澜的每一次相处中,都忍不住透过赵云澜的表皮,仔细地,不放过丝毫缝隙地打量赵云澜。他看赵云澜在全身循环的血液,看赵云澜跳动的心脏,一张一缩地将血液输送至全身;看赵云澜的大脑,在运转时会有普通人肉眼观察不到的微动;看赵云澜的眼睛,不同的光线和不同的表情会带来不同的色彩;看赵云澜的唇齿,看棒棒糖在口里搅动,糖分散溢,然后被开开心心地吞入食道和胃里。


沈巍是这样贪婪,这么满意,他像故事里被引诱的孩童,常常在赵云澜面前失去神智。他想要将赵云澜从里到外都装裱起来,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重重地烙印在灵魂上,在见不到的日子里,反复咀嚼,吞咽,消化。


沈巍十分匆忙地遇到他,又十分慌忙地寻找他。等沈巍终于在自己的心空出一块长长久久的无助时,他突然回过神般想这样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赵云澜,为什么是非他不可?


一切的起点究竟是什么?


沈巍这样一想,就已经疼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身体每一寸都在深切地恐惧,他血液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横冲直撞,心脏一下一下以最大的频率敲打着他,五脏六腑拧成一股麻花。


他将自己拆解。一个器官一个器官地拆解,先是那一颗碰到赵云澜就跳动不已的心,他恶狠狠地挖出来,拆掉,左心房、左心室、右心房、右心室、静脉、动脉……沈巍茫然地发现,一点都不疼了。不会因为爱赵云澜而疼了。


但是还爱,还在爱。


然后拆解的是眼睛,它们见过太多次赵云澜,以致于每见一次就亮一分,一旦不见,就好像全无作用,这么好看的眼睛,只为见赵云澜而存在……


然后是鼻梁,它这样爱赵云澜,常为他呼吸急促,为他屏息凝神……


还有嘴巴,它和赵云澜交谈过很多次,恨不得说出这世界上最美的情话,又恨不得给赵云澜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警告,它品尝过赵云澜给的糖,那么甜,那么香……它还吼过赵云澜,它还这样或满怀爱意地又或者是气急败坏地吻过赵云澜……


还要拆掉耳朵,它这么贪婪,关于赵云澜的一切都珍惜地不走漏一丝一缕地听进去,一点一点咂摸品味,它听到过太多赵云澜的声音了!“不如你就叫沈巍?”“你要?呵,拿去!”“沈巍!”“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一见沈教授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太多了,太贪心了,还想要听太多,必须要拆掉。


然后还有脖颈,肩,四肢,肝脏、胃……


全身都拆掉,血放干,一滴都不能剩。


不管疼痛还是什么,他都已经太习惯了。他抽丝剥茧般,一点点把自己分解,甚至拆得毫无美感,不属于他一贯的品味。但他总是这样,对自己是丝毫不留情面的。他已经把自己脑内所有的多巴胺先拆掉了,把每个器官都拆成细胞,拆成分子,拆成原子,拆成小得不能再小的粒子。


可是那份爱仍然存在。


他就是这样想念着赵云澜,不是用心脏,不是用眼睛,不是用嘴巴,甚至不是用大脑,不是用任何一个器官。他就是这样爱,想念赵云澜。哪怕沈巍消失掉,他只要遗留一个最小单位的粒子,那个粒子也会带着他的想念和爱,一直寻找和等待着赵云澜。


等待一个真正美好的结局。


沈巍说不清楚了,他对祝红说过爱情是多巴胺的作用,但是在他这里,这个结论也全然不存在。他的爱情这样神奇,是最最深奥的宇宙未解之谜。


他就算把自己拆解殆尽,竟然也无法深究出答案。




8.寻找


所以,世界上第一个进入虫洞的就是沈巍。


一万年还是一须臾,甚至是一普朗克时间[3]在这里是毫无意义的。


沈巍在外面花了近五年,制作了一个模型,并模拟运行了许久,推算出最优答案。他就在这漫天的星辰里,在万万不可思议无量数的星辰中,踏入时间和空间的恒流,寻找一个最优解。


他的赵云澜就这样,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等待每一个沈巍带着思念来到身边,然后是发生许多或悲或喜但永远值得的事情,最直到走向灭亡。


普通人体验失去至亲是什么感觉呢?


他们有些人会沉默,会大哭,会枯坐,会发疯。还有像李茜说的,先心疼,而后感到解脱。


沈巍的观察时间长达一万年,观察样本有近几十万。他像集邮一样搜集失去至亲至爱的人们,观察他们的每一个颓败的表情,每一滴沉痛的眼泪。


大部分人还会出现个体延迟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PTSD),但是这于沈巍毫无意义。他的精神障碍已经是显而易见,超越了精神本身。


他对失去的体验和每一个人都不一样。他的更深,更痛,好像一颗植物被连根拔起,空荡荡地保持着原本的美好颜色,下一秒就枯萎和死去。


但是他不能死。他没有了根,没有了骨。他的骨头被一节节敲断,敲碎。心脏被砸破,拧干,甚至可能还要被踩上两脚。眼泪已经被哭干了。他失去了嘶吼的能力,他张着嘴,眼窝干涸,喉内喊不出任何一点声音。他空荡荡地摇摆着,跪着,甚至是五体投地扑倒着。


这样的痛苦,他曾经做过多少次选择,踏入过多少条河流,都始终真心实意地经历着,每一次比上一次更痛着。


只有拆解自己,才能让自己不那么疼。他这么怕失去,却一点都不怕死。


他以为迟早有一天,自己的心头血会耗干,爱情也会到灯尽油枯的一天。他在虫洞里选择自己和赵云澜的可能性时,终有不再真情实感的一天。毕竟已经选择了不下十亿次。


但是他错了,就在这一次次的练习积累中,他的异能再次发挥着作用。每一次的练习和复习,每一次的体验都让他学得更深刻,将爱赵云澜这件事情反复加深、铭刻,直至推向永无止境的浩渺。


比山高,比海深,甚至于整个宇宙的长度和广度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9.赵云澜


于是他渐渐疲惫起来,大胆起来。在某一世,他甚至是期盼着赵云澜早一些发现他的伪装,在赵云澜终于拆除他的伪装时,他既害怕又怀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甚至接近性高潮。他是多喜欢,多希望赵云澜能够与他裸裎相对,不单是他把赵云澜看得通通透透,赵云澜也把他看得越清楚越好。


他什么也不说,但怀着赵云澜会发现他那颗厚重真心的期望。幸运的是,十亿多次,弹无虚发,只要沈巍愿意与赵云澜相遇,每一次都能相爱。他不知道是他的刻意引导,还是两人命中注定。


但是很遗憾,每一次都没有走到最后。不管两人在处理的棘手事情是什么,面对的敌人是谁,是鬼面夜尊还是灭霸还是随便哪个谁——或者是他被困在异空间,或者是赵云澜死了,或者是他死了,或者是两个人死了,不一而足,总没有两个人能够安安稳稳牵手到老的时候。


沈巍不信。他不相信命运,甚至不相信任何铁律。他相信的只有赵云澜和自己。


他一定能在虫洞里找到一个最和美的结局,一个他不需要再失去赵云澜的结局,只要找到了,他就不会再重复地失去了。他就不会像那位被永远困在某一日的囚徒一样被困在永恒的失去里。


每一世,他会带着死去的赵云澜来到虫洞的原点。赵云澜每次死后,都会彻底将他遗忘。赵云澜问他:“原来地府长这样吗?很科幻很赛博。真是没想到啊。”


他没有答话,只有耳朵在尽力倾听每一个字,他将自己隐在黑袍里,好像能掩盖着眼泪和心跳。


“你为什么不说话?黑袍老哥?”赵云澜摸索着想拿出一根棒棒糖或者烟贿赂他,却发现死后什么都掏不出来。


赵云澜跳到他眼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沈巍屏了一下气,不知道是躲开还是什么。


“这么好看的完美的唇形,这精雕细琢的下巴,这刀削斧凿的脸,你一定是个大美人,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地府公务员都这么好看吗?怎么不是牛头马面来接我?”


沈巍岿然不动,“不是……”


赵云澜不知道这黑老哥的否认是指否认牛头马面还是否认好看,他得寸进尺地捕捉到沈巍低垂的眼睫毛,突然伸手去拿面具。


沈巍堪堪抢了一下,没再抢了。他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看着赵云澜。


赵云澜品砸出一丝不同的意味。“怎么?生气了?我不走了。我也要当地府公务员。我以前在上面就是公务员,现在我要留在这跟着你。”他舔了舔唇继续说,“我长得也不差,如果地府靠脸定级,我这张俊脸一不小心可能要当阎王呢……”


沈巍终于被他逗笑。


赵云澜像打了胜仗。


赵云澜死皮赖脸缠着他,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沈巍,是一个重要的人取的。”


赵云澜点点头,“沈巍,好名字。但是沈同沉,巍又是巍巍高山,沉沉的大山压在你这小肩膀上,绵亘不绝的,你过得很苦吧。到底是哪个混账这么狠心……”


沈巍一愣,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下一酸,好像有委屈终于被安抚的妥帖。这话题怎么能从名字延伸到自己很苦上呢?


只听那人继续开口,“这样吧,我知道我投胎了就什么都记不住了。但是我请求你,让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以后,都叫云澜吧。你的沈沉,我的云轻,你的山重,我的海澜壮阔,就在你的山前拍打。我想带上你的印记。”


赵云澜笑意还未敛去,却见沈巍的黑袍全退了,露出他最常见的样子。他努力扯着笑一笑,却已泪流满面。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10.试错


于是沈巍开始和赵云澜谈,给赵云澜看过去的投影,从陨石撞地球,地星和海星的混战,一直到他作为黑袍使第一次遇到昆仑,再然后以龙城大学教授的身份忍不住接近特调处处长,然后是各式各样的案子,一直到两个人大战夜尊直到走向悲剧的收场。


沈巍略去了其他数亿次的尝试,略去了他品尝过的失去的痛苦们,他轻飘飘地以“我找了你一万年”带过。


赵云澜饶有兴致地看完,甚至到最终也无法摆脱沉浸的情绪。他相信那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毕竟他对沈巍有着天然的亲近。


他说然后呢?


沈巍说,“我送你去下一世吧。”


赵云澜说:“慢着。你不可能就只想跟我露水情缘。你为什么不跟我去?或者不让我在这里长久地陪着你?”


慧极必伤啊,赵云澜。沈巍想。


想归想,他换上一副赵云澜最喜欢的笑容,“你在这里只是个能量体,不稳定,很快就要消失的。我会去找你的。”


“不!”赵云澜吼到,“你肯定尝试过了!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你是不是在这里已经独自寻找很久了。”赵云澜悄悄抱住他,“我要是又放你一个人挑山扛海的,就太不是东西了。”


沈巍此时此刻想将自己就地拆解了。他恨自己的身体乃至灵魂,都这样舍不得赵云澜。


“云澜,你听我说。我已经发现了关键问题。”沈巍没有打算再骗了,“走向不幸结局的唯一原因,就是我们的相遇。”


沈巍认真地看着赵云澜那双眼,想捕捉到光线的变化,“如果不相遇,就不会酿成这几十亿次的悲剧。星球和动物、植物、任意一个族群一样,它也在害怕失去,想要繁衍下去。人已经是这个星球的癌症了,如果再这样下去,这个星球将被失去。所以兽和兽之间必定会争抢领地,地星人和海星人必定会因为战争而灭亡。如果我们阻止了这样的灭亡,这个星球——甚至说这个宇宙,一定会清理我们。让我们,痛不欲生。”


“不行。我不舍得。”赵云澜想,“一定是有办法的。”


我又何尝舍得呢。沈巍闭上眼,他在截取赵云澜的呼吸。


“我们试一次。”赵云澜通过沈巍共享的信息比对着每一次的实验结果,大数据分析的成果直接导入了赵云澜的脑海中。“你每次把我的记忆抹去,投放在不同的时代里。然后再来找我。”


赵云澜呼吸急促,“你有没有想过,关键不是我们的相遇,而是你的安排。你没有把自己的因果清理干净,而是每一次叠加堆积。你带着记忆来找我,就必定导向这样的结局!这就是命运利用你的不舍,在你身上埋下的因缘。”


“我舍不得,我怕我再遇不到你,再看不到你。”


赵云澜将自己的头发拔了,又拿了沈巍的头发,两根黑发交缠着,打了个死扣。他把这个发结放在沈巍手里,“我们就是结发夫妻了。”


沈巍的手紧紧握着那两根头发,好像担着一整个星球的重量。


赵云澜说,“对我们两个有点信心。我们试试吧。我想我一定会再遇上你,再爱上你的。”


赵云澜又补了一句,“哪怕你不爱我,我也会纠缠着你,天天跟踪你,你再不答应,我就把你打晕偷走。锁在家里,嘿嘿,不从也得从。”


沈巍笑了笑,“那走吧。”


这一次,他以为自己骗到了赵云澜跟他一起消失,两个人一起体验“失去”,这样就不会太苦。反正即将什么都没有了。


然而他一睁眼,看见的是灼灼桃花,有个穿青衫的人翩翩而来。他突然吓了一跳,从大石头上摔下来,落在溪水里,连吃幽畜的动作都停下了。


……


————


FIN


总之就是两人都抹去记忆和羁绊,选择了P大原著的那个世界,终于HE了。


 


 


本来只是想回复一下沈巍黑化、探索剧版he可能性、巍澜结婚等点梗,我想可能让点梗的孩子失望了吧哈哈。


用了一种完全不同文风来写文,也很少写故事情节不太清晰的文,感觉很新鲜。但是一个文科生试图理解沈老师的理科生思维,必然有漏洞,请多担待。


——


注解


[1] 来自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


[2] 来自《人类简史》,以2018年计的话,应该是6万年前。


[3]大约为10^34分之一秒。



 


其他画风不同巍澜文:


香火神的九十亿个名字


渡水 


关于举报龙城特调处处长赵云澜同志作风问题的情况反馈




——


他娘的心态崩了。看完剧版了。


虫洞谈话是谈话,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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