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壑

还能更诱惑一点吗!

我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说白宇反黑站是弱智??

本来我以为两个站招黑对喷什么的,还跟风刷了波话题。然而仔细一看后,我觉得白宇反黑站没有错阿?!依我的逻辑看,作为一个反黑站,这就是它应该做的事啊,确实截图里那些人恶意在先。而且它说的是部分朱一龙粉丝,没有上升全体,粉丝们不也都反感自家的不理智粉的嘛……比如前天的私生饭?

难道说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难道截图里那些人是被反黑站收买的?

【巍澜】<溯洄> [Fin]

转发到自己主页上防止找不到——

虽然觉得有少部分科幻不好更细致地推敲,但即使仅作为一篇科幻作品,它也是无比优秀的!剧情和文笔实在太好了!几乎每一个字眼都是关键,每一件事物都有着意义。甚至连剧中被吐槽的糖纸都被恰到好处的运用起来。原本我还在想记忆完全改变的沈巍还能不能算是同一个沈巍,直到看到结尾——啊啊这就是我心目中堪称完美的神作。
Asa:

△剧版后续,我流大团圆

△涉及维度空间和世界线全是胡扯

△非典型穿越,小澜孩力挽狂澜的故事

 

01


      赵云澜勉强掀开眼皮,缓了好一会儿才动了一下手指。他的视野逐渐清晰,视线慢慢聚焦在并没有星辰的夜幕里。胸口像是压了千斤重的石头,吸一口气都扯着五脏六腑一起疼。一直等穿透背脊的灼烧感逐渐退去,他才小声喘了下,知道自己这算是又熬过了一天。

 

      自那日镇魂令主以身为引,点燃了镇魂灯,就破了地星的永夜。地星人自此有了时间的概念,日升而作,日落而息。赵云澜关于白天的印象其实并不怎么清晰,最开始痛极了会出现幻觉,后来连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现实都分不清了,脑子昏昏沉沉的,每一寸骨头被揉碎了再拼回来。他爹当初真是没骗他,这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好在地星人并不需要永昼,镇魂灯每十二个小时一个轮转。夜色降临时,他身上的灼痛感就消退不少,后来不知是不是疼习惯了,他甚至挣扎着爬起来,结果一抬眼,差点没骂出一句“我操”。

      他曾经借沈巍的力量,见到过大槐树下的门,那时的情形就足够诡异了。视线就像是被扭曲过,四周基本是黑的,唯独中间那道门透着点阴森森的惨白。可现在的情形更加惊悚。

      那日他正巧碰上摄政官捏着那把长胡子叹气。小老头微微弓着背,依然穿着那身蓝袍子,小声念叨着“令主受苦了”。他说话时身体轻微晃动,而这幅度并不明显的晃动却让他口中念叨的那个人直接傻了眼。

      骨骼与内脏、血管与神经,摄政官就像是被人用刀从头劈下来一样,全身脏器完完整整地暴露在自己眼前。而随着他的晃动与转身,那些横截面也跟着动了起来。空间宛若有了神识,在小老头脚步落在地上时呈现出一个形态,又在他抬起脚时倏然变幻。

      超出平时亿万倍的信息量霎时间涌入大脑,赵云澜愕然愣在当场。一直到摄政官走得看不见了,他才回过神,自言自语:幻觉,一定是幻觉。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种“幻觉”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之后的几个夜里,他依然能看见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有一次试着挣脱镇魂灯,结果稍一用力,就飘出去好远。赵云澜第一次了解到汪徵当年是什么感受,可他知道自己不是普通的能量体,因为其他人好像根本看不见他。

      他能对外界施加一定的力,但是仿佛又游离于他们之外。他能看到每一个人的身体构造,看到他们交谈时声带的震动、微笑时嘴角肌肉的牵扯。他从供奉着镇魂灯的大殿飘出去,结果看到一个更加光怪陆离的世界。街角的路灯成了金属与玻璃的拼合,墙壁再也构不成阻挡视线的屏障。不过每当天将破晓,他就会被强行拉回镇魂灯里,受十二个小时的苦。等熬过去了,又能出来飘几个小时。

      赵云澜不知道自己这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但总比一直躺在灯里好一些。他甚至摸清楚了附近的街道有什么,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总是很晚才收摊,不远处坐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有时摄政官会来他面前晃几圈,叹几口气又弓着背慢悠悠走回去。

      他后来听到很多消息:大槐树下的门消失了,地星海星再无交集;特调处那帮人没什么事,龙城依旧有一个除恶扬善的“赵云澜”;黑袍使破了心魔,在万年之后的大战里杀了夜尊,又一次成了万人敬仰的大英雄。

      赵云澜曾遥遥看过那个“黑袍使”一眼,和当年别无二致的着装,甚至身高、胖瘦都差不了几分。不过只一眼他就知道,他的沈巍真的不在了。

      一个时代需要英雄,民众需要近乎神祇的信仰,如果有一天英雄迟暮,掌权者就会再创造一个。赵云澜飘在地君殿外,见那截面一般的摄政官拍了拍同样截面一般的“黑袍使”的肩膀,被灯火烧了这么些日子都没红过一次眼眶蓦地一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缠着一截随手扯来的绳子,挂着琥珀色的吊坠。

      那是他以身祭灯前挂在手腕上的,是那个人守了一万年的念想。

 

      不远处有人正姿态恭敬地垂首拜着镇魂灯,鞠了三个躬,道了几声感激才转身退出了大殿。赵云澜挣扎着坐起来,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背上的灼热感并没有完全消失,血液依然滚烫得惊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陷入回忆,轻声叹了口气,一低头,看到琥珀色的坠子上好像沾了点血迹。他忙用手指抹了一下,可手上也是血,这下越抹越红,几乎要渗进坠子里。他想去抓衣角,却发现自己现在连个实体都没有,只能换了另一只稍微干净一些的手,将吊坠握在掌心。

      “以后还不知道要陪我多少年呢,”赵云澜半自嘲地笑了,“我现在只剩下你了。”

      话音落下的顷刻,他心里其实有些不是滋味,不过倒也没什么后悔。就算时光逆转,真到了那个地步,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即便两个人身份颠倒,他也会用自己的伤换所有人的命;至于沈巍……算了,当灯芯的感觉不太好,还是我来吧。

      血脉里的痛楚逐渐平息,他在大殿里干坐了一会儿,透过明明铺了好几层瓦的屋顶仰望近乎泼了墨一般的天空。他又顺着门口的街道向外飘,先是路过老夫妻的摊子,但他们今天似乎没来,好像这几天要准备什么庆典,这附近的一切商贩都歇业了。接着他看到了缩在墙角的小姑娘,披着个灰扑扑的斗篷。

      赵云澜原本打算去东边瞧瞧,可还没飘出多远,人群一下子嚷嚷起来。这人活着的时候碰见热闹也爱往上凑,如今更是闲来无事。不过他只抬了一下头,就迅速收回目光。

      心里像是被小虫子不轻不重咬了一口,咬在心尖最柔软的地方,破开一条缝,渗出几滴血。黑袍使从不远处的街道走过,身边是里三重外三重的人。他们高呼着大英雄,声音像是应着千万年前的呐喊,一击又一击锤在赵云澜鼓膜上。他索性一转头换了方向,逆了人流飘回来,可就在他即将迈进大殿时,忽然听见身边有人小声交谈。

      “这就是守了咱们万年的黑袍使?”

      “那还有假,我和你说,当初他和反抗团打的时候,你是没见过,特别勇猛!那反抗团的头子根本不堪一击,被打得跪地求饶啊。”

      两个年岁不大的人站在大殿门口闲聊,后者越说越起劲。赵云澜想到第一次见沈巍时那小孩差点被对方逼得跌下山崖,还是自己几颗子弹替他解了围,才让他带着剩下的几个兄弟脱了险,又是怀念又是心酸。

      许是黑袍使的影响力太大,不过说话间的工夫,大殿门口几乎没了人,都去看热闹了。

      “胡说八道。”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眉飞色舞的年轻人,更拉住了赵云澜的脚步。两个年轻人闻声望去,只见墙角缩着的小姑娘不知何时冷了目光瞧着他们。

      “哪儿来的小乞丐,瞎说什么。”

      年轻人被当场驳了面子,脸色也跟着冷下来。

      赵云澜心里一动,不知怎地往回飘了一些。小姑娘倒是没什么惧色,灰褐色的眼睛里甚至浮上来点不屑:“那个黑袍使是假的,真的黑袍大人已经战死了。”

      赵云澜抬起目光,虽然他现在看谁都是截面,也看不出个美丑。一个年轻人原本就云里雾里,接过她的话,问:“真、真的吗?”

      另一个青年脸色更不好看了:“别听她瞎说,她懂个屁。”

      空气中隐约有火药味弥漫开来,赵云澜下意识去看那年轻人的手,只见他手指间有零星火光跳出来。旁边的年轻人连忙去拉他,却没想那小姑娘就在这个时候冷哼了一声。

      一道“噼啪”声响起,年轻人手掌间火光暴涨,另一个年轻人没来得及惊呼就被他推了出去。然而他的掌风还未拍出去,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撞了一下,趔趄了两步。年轻人骇然环顾四周,可大殿面前早就空了。

      想要劝架的年轻人这才过来跑过来,指着供奉在大殿正中央的镇魂灯,声音都是哆嗦的:“走、走吧,别在这里动手。”

      手心冒着火光的年轻人也像是被吓到了,他不知刚才那是小乞丐的异能,还是大殿前的禁制,脸色相当不好看地被同伴拖走了。几乎被撞散架的镇魂灯芯揉着胳膊飘回来,心想,这见义勇为的习惯以后还真得改一改。

      等那两人走远了,赵云澜才回过头,想去确认一下那小姑娘有没有事。

      却不料这一眼就愣住了。

      因为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就像隔了虚空能看到他一样。

      “终于等到你了。”

  

02


      赵云澜条件反射转身,只是透过不同角度的街道截面并未看到身后有什么人。他挑起眉一边的眉毛,犹豫着挥了两下手,换来对方一个笑。男人这才飘过去,大咧咧往女孩身边一坐,两条长腿一伸,惊讶道:“你能看见我?”

      女孩侧过脸,斟酌了一下措辞:“能,也不能。”

      “我知道这里是你的必经之路,当空间产生碰撞的时候,才能隐约看到你。”

      赵云澜另一边的眉毛也挑起来了。

      “我叫阿南,曾经承了一个人的情,应了一个人的委托,在这里等一个人。”

      赵云澜前几句话没太懂,唯独最后一句听明白了:“等我?”

      小姑娘轻轻点头,脸上的笑却一点点敛去了,她裹了一身灰扑扑的衣服,缩在角落里,乍一看确实像流落街头的小乞丐。她细瘦的手指缠在一起,道:“刚才的黑袍使是假的,我哥哥以前总和我说起黑袍大人,我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赵云澜跟着点头,女孩却话锋一转:

      “那你想不想见一见真的黑袍大人。”

 

      赵云澜心下大震,不过没等他作出回应,视野骤然被强光充斥,胸腔里的氧气被压缩到极致,世界顷刻颠倒,像是碎成了无数颗粒,又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拼出一副全新的模样。身体仿佛突然生出了重力,扯着他向下坠去,他徒然朝虚空伸出手,手指划过空气,锋利的气流几乎要被划开一道道口子。然而就在这时,他被人一把拉住了。

      他猛地咳嗽几声,头疼得要炸开似的,有人在他耳边喊了他好几声,他才依稀分辨得出那是他的名字。下一秒他反握住那人的手,视线一点点明朗,他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

      “沈巍……”

      面前戴着眼镜的俊朗男人微微蹙着眉,眼底是遮掩不去的关切。

      “老赵你怎么了?”穿着背带裤的老猫从背后扶了他一把,紧接着祝红的惊呼:“老赵你没事吧。”

      赵云澜看着面前的人一连好几秒,连眼睛都没舍得眨一下,这才觉察到他眼前的世界不再是截面了。他捂着头晃了两下,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再熟悉不过的特调处,再熟悉不过的众人。

      身边的男人扶着他的肩膀,沉声问:“你怎么了。”

      赵云澜又将视线移回来,目光聚焦的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去看他胸口的位置。那里没有血迹也没有冰锥,他颤抖着将手掌贴上去,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特调处的一群人面面相觑,唯独沈巍眼神一动,半扣着他贴在自己胸口的手:“不是,这附近没有黑能量,你是清醒的。你是不是又感应到什么了?赵云澜,看着我。”

      男人这才抬起头,眼睛里隐约一层水光,看得沈巍心里一惊,不过那人又眨了一下眼睛,还未成形的眼泪竟然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赵云澜从万千思绪中强行拉回理智,只是不舍得松开沈巍的手:“为什么你们都在这里?”

      大庆茫然看看自家主子,又看看站在旁边一脸凝重的黑袍大人,回答:“大家不是刚分好工了吗?咱们得赶紧去亚兽族禁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小郭他们去照看伤者,沈教授还得去地星呢。”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愿意回想起来的记忆随着大庆的话音落下,在脑海深处掀起巨浪。沈巍直觉这个人不太对,但来不及细想就被他一把攥住手腕,赵云澜的力气很大,大到如果换做普通人,几乎要被捏碎骨头了。

      “你不可以去地星,”有碎头发垂下来,遮了他一半的眼睛,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他锋利的目光,他像是生怕对方没听到似的,又重复了一遍,“你不可以去地星。”

      众人一时惊呆了,不知自家领导为什么和几分钟前判若两人。祝红愣愣看着眼前的男人,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平日吊儿郎当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人竟然也有这样的反应,他深色的眼睛里,是浓得几乎化不开的情绪,复杂而炽烈。不过这种情绪并没有存在太长时间,下一秒他又飞速移开目光,手上的力度也松了不少,沈巍觉得他又晃了一下,连忙去扶他的胳膊。

      “不,不对,要去地星……大庆……血清呢?”

      老猫惊魂未定地看着赵云澜,几乎要结巴了:“什、什么血清?”

      “海星鉴实验室的血清,你现在什么都不要管了,去找血清,”他又回头去看沈巍,抓着他的手腕,“我和你一起去地星,我们联手把夜尊除——”

      只是一句话还没说完,心脏像是突然漏了一拍,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被抽走,左胸腔不再跳动,血液一下子凝固在了血管里。赵云澜睁大眼睛,世界倏然安静下来,可眼前所有人的动作都成了一帧一帧的慢镜头,他看到沈巍的嘴唇动了动,看口型像是念了一个“云”字,可惜他什么也没听到。

 

03


      眼前一片黑暗,再有空气涌入胸腔时,他的视野里又变成了透视一般的诡异情景。他大口喘着气,浑然不知背上已经都是汗了。

      一只野猫从巷子里跑出来,在路灯洒下的光斑里拖出一道阴影。不远处的老夫妻收拾好摊子,互相搀扶着向街角走去。有三两喝醉了的年轻人从酒馆走出来,边走边唱着不成调的歌。

      “刚才那是什么。”赵云澜压了怒气问,嗓音明显哑了不少。

      女孩垂着头:“只是受人所托而已。”

      “你把话说清楚!”赵云澜心想,如果自己还有实体,如果面前的不是一个小丫头,他这会儿大概已经把人揍到墙上了。他这人平时不爱跟谁计较,可有些东西,别人只要碰了,他就能冲上去和人拼命。

      不过他还没等到女孩的回话,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和刚才的感觉如出一辙。这次不等他睁开眼睛,他就感受到了风,接着背脊贴上一个人的胸口,那是常年比自己低一些的体温以及隔了两层衣料的心跳。

      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喊他的名字,明明最初客客气气喊他一声“赵处长”,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么连名带姓喊得一点也不温柔了。

      不过所有缱绻的念想在他彻底睁开眼睛的刹那化作乌有,因为他的视野尽头是一道幽蓝的光柱破土而出,直抵苍穹。天色暗极,雷云滚滚,像是随时都会有闪电劈下来。

      沈巍下意识去握他的手,惊觉这人的手冰凉,他又喊了一声“赵云澜”,被一把回握住。半靠在他怀里的男人露出个“我没事”的笑,旁边的众人才松了口气。沈巍低头去看他的眼睛,发现那里好像藏了自己一时看不懂的东西。

      “锁不住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混合在一起,分不清谁的语气更复杂一些。沈巍又是一愣,赵云澜这才扶着他站直了,低声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擦肩而过时,楚恕之恍然觉得,赵处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但来不及细想,这两个人已经站在了十几米外的地方。

      “你要立刻回一趟地星是不是?”

      记忆这种东西,说来奇怪,无时不刻不再更新,但有些东西就好像真的刻在脑子里了,不论过去多久,都能想得起来。赵云澜低着头,靴底磕碰在地面上,发出不甚清脆的声响。

      沈巍一句话压在舌头下面,没开口又被对方抢了先:“‘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一定要守住,以不变应万变’,对不对?”

      戴着眼镜的俊朗男人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他的视线透过镜片死死盯着他:“你怎么了?”

      “如果我告诉你,你现在回了地星就要被夜尊锁在天柱上,”男人缓缓抬起头,视线一点点上移,最终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眉心,那人依旧习惯性蹙着眉,皮肤比常人白一些,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点血污也没有,“如果我再告诉你,和夜尊这一战,你会死。”

      “你是不是还要回地星?”

      天际炸开一道惊雷,风裹挟着碎叶将洞开的窗户吹得劈啪作响,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沈巍的眼神晃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握着对方手臂的力气加大了一些:“虽然我不知道刚才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但就算你刚才说的是真的,那我的答案是,会。”

      赵云澜忽然笑起来,边笑边点头,他向后退了两步,挣脱那人的手,紧接着他用一根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那如果我说,我也会死呢?”

      又是一道惊雷劈下,特调处的灯跟着闪了闪,水汽充斥鼻腔,甚至有风从窗口吹来,卷起沈巍浅青色的风衣衣摆。那双隔了镜片的眼睛倏地眯起来,沈巍一步跨到他面前,下一句话压着第三道雷一起滚进耳朵里。

      “我不会让你死的。”

      心跳声忽然盖过所有的嘈杂,赵云澜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就要倒下去。沈巍伸手就要扶他,却听那人最后在耳边说了一句话:“我也不会。”

  

04


      一只野猫从巷子里跑出来,在路灯洒下的光斑里拖出一道阴影。不远处的老夫妻收拾好摊子,互相搀扶着向街角走去。有三两喝醉了的年轻人从酒馆走出来,边走边唱着不成调的歌。

      阿南侧过脸,轻声问:“你怎么不说话。”

      赵云澜仰着头,看着没有一颗星辰,却诡异的截面天空,半晌才说:“刚才那个不是梦。”

      阿南点点头,听那人又道:“是真实发生过的。”他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到虽无实体,依然跳动的心脏,“你能操纵时间?你让我回到了过去?”

      女孩这回摇了摇头。

      “是你让你自己回到了过去。”

 

      “我不知道镇魂灯到底有什么能量,但看起来,他将你所在的空间变成四维的了,加上一个时间维度,你所在的其实是五维时空。你看到的世界应该和之前不一样吧,所有物体都是切面,嗯,你现在看到的我大概是一张人体解剖图。”

      赵云澜闻声回过头,对眼前的解剖图点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因为你的能量体其实还是三维的,你的眼睛看到的东西是二维的,你要知道,我们平时看东西,看到的只是一个面——”

      “我不知道,”赵云澜当年看上古秘闻录都能睡着,听小姑娘说了两句已经有点懵了,及时打断对方,“也不太想知道,你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物体是由粒子构成的,如果我们能够描述粒子在任何时刻的位置,我们就描述了物体的全部‘历史’,这些‘历史’在四维空间中是一条连续的曲线,这就是‘世界线’。镇魂灯让能量体形式的你有了跳转回世界线上任意一个点的可能,就拿你和黑袍大人相遇打比方,你可以回到你们相遇过程中的任何一个时间,也可以试着在那个时间点做出改变,如果改变足以影响今后的发展,那么世界线是可能发生变动的。”

      “但是存在两个先决条件。一是你只能回到你记忆里存在的某个瞬间,因为跳转需要坐标。二是你无法保证你能在过去待多久,因为存在太多影响因素。你如今的记忆可以短暂覆盖那个时间点上的记忆,但如果执意延长覆盖时间,就可能出现不可估量的后果。”

      “运气好的话是记忆系统出问题,你可能分不清楚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哪些是臆想,又或者根本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运气不好的话,那就是彻底崩溃,‘历史’不再是连续的曲线,第一次相识之后可能就是最后一次诀别。”

      赵云澜听女孩说完,半晌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也太惨了点吧,你说说,人活到这一步,是不是也算一种本事。”

      身旁的女孩并没有跟着笑,她只是望着虚空中若有若无的轮廓,咬着下唇不说话。男人笑了好一会儿,缓缓敛去浮在表面上的那点不正经,他的眼睛还是弯的,眼角甚至还留了几条笑纹,语气却慢慢平静下来:“如果没有发展关键性的改变,世界线就不会变动,黑袍使还是会死,而我也会回到这里?”

      女孩轻轻点头。

      “我要是真的疯了,还能回来继续做你们的灯芯?”

      阿南张了张嘴,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低低“嗯”了一声。

      英俊的男人这才又弯起眼睛,他将手臂搭在胳膊上,轻轻握了一下拳。沾了血的琥珀色坠子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在昏黄的路灯下,泛起一层并不能称得上剔透的光。

      “那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呢。”

 

05


      赵云澜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他在梦里见到了一个又一个的沈巍。

      微笑的,生气的,用一把共工长刀将夜尊逼回天柱里的,将好不容易跑上来一次的摄政官震得几乎要腿一软跪下的。

      他试过无数种方法,比如在沈巍半夜瞒着他割手腕的那几天里,他干脆不睡觉,一整夜守着他;比如他偷偷找人拦截了李茜那封写了长生晷可以治眼睛的邮件,反正某个人对电子产品一窍不通;比如他根本不去戳破沈巍黑袍使那层身份,可就连郭长城都能看出来,自家领导看沈教授的眼神不太对;比如在西北的山路上,他开着牧马人一路绝尘而去,根本不去管半路抛锚的考察团;再比如他站在龙城大学的主干道上,客气且疏离地和沈巍握了一次手,只报了个名字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然而无论他做了什么,他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永远是一只野猫从巷子里跑出来,在路灯洒下的光斑里拖出一道阴影。不远处的老夫妻收拾好摊子,互相搀扶着向街角走去。有三两喝醉了的年轻人从酒馆走出来,边走边唱着不成调的歌。

      他最开始还试着和他们解释,告诉他们事情的原委,到后来连话也不愿意说了,宁可花上半天时间,多看那人几眼。时间仿佛凝固在他回到地星的这一刻,无论他做过什么努力,到头来都回溯到了原点。

      一次次的满心期待逐渐变作沉沉坠在心底的酸与涩,镜花水月般的梦境接连上演,却始终没有一个完满的结局。

      赵云澜看着截面一般的天空,听着醉酒年轻们扯着嗓子唱的歌,干坐在大殿门口好一会儿,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自言自语:“……要不我干脆回到一万年前。”

      话音出口,哑得不成样子。

      一直没打扰过他的女孩因为这句话突然将脸埋进膝盖,她的手指攥着灰扑扑的衣角,在男人看不到的角度,悄无声息地掉了一颗眼泪。

      “一万年的时间跨度存在太多不确定性,你很有可能去了就……”

      不知是不是声音泄露了情绪,赵云澜这才注意到小姑娘竟然哭了,可他现在没有实体,连给人家擦一擦眼泪都做不到。

      “你,你别哭啊,”他从旁边飘过来,放缓了语气,甚至还笑了,“你看我刚才回去那么多次,这不没事吗?我这人吧,命硬,扔到镇魂灯里,还能烧出个什么四维空间。沈……黑袍使大人救过我好多回,他……反正,就算希望渺茫到近乎没有,我也得试一次。”

      阿南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他:“就算你试过这么多次,每一次都失败了?”

      赵云澜觉得这话直白得有点刺耳,但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干巴巴笑:“我以后也就这个样子了,可我想让他活着。”

      大殿门口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不甚明朗的光穿过能量体的身体,赵云澜个子高,但骨架不算大,人也瘦。活着的时候没见得多么强壮勇猛,现在就剩一缕半透明的影子了,却还念着别人,念着地星千万年不曾见过的光明。

      阿南用手背抹着通红的眼角,吸了吸鼻子:“那我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曾经有人和我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你,希望我能让你知道,你尝试过无数种方法想去救他,但无论怎么努力,他都没有活下来。”

      赵云澜先是一愣,稍微一琢磨,情不自禁骂了句脏话:“我操,这人跟我有仇吗!”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女孩的第二句话。

      阿南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第二,你刚才根本没有回到过去。”

      “你看到的,是你之前的记忆。”

  

06


      “我的异能是收集一个人散落在不同世界线上的记忆,但是不可以读取,也不可以参与。”

      地星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雨雪风霜。千万年来,他们只能看到人造光和火。

      赵云澜茫然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来神。

      他脑子里想的还是一个又一个的沈巍,在女孩说出第二句话之前,甚至描绘过一个虽不成型却足够理想且温暖的画面,然而那几个字轻描淡写地打破了他所有的期待:原来我回去过,没把他带回来,还把什么都给忘了。

      女孩小声啜泣,影子被拉得细细长长的。赵云澜晃了晃脑袋,飘过去,象征性地在她头上拍了一下:“不是,你哭什么呀,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你来安慰我吗?”

      他学着女孩的样子,靠着墙边坐下:“你应了一个人的委托,在这里等一个人。委托你的人是我,等的人还是我。”

      阿南哭花了一张脸,听男人又道:“哎,你是不是没见过我这么傻的,失败了一轮不甘心,还想重蹈覆辙。”

      好像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画成了一个圆,绕了一大圈,兜兜转转回到了起点。赵云澜仿佛又看到了记忆里的沈巍,装出一副书生模样的,将手帕一下子捂在他鼻子上的,暴风雨里对他说“我不会让你死的”,地君殿里胸口插了冰锥对他最后微笑的。记忆如潮水而上,又在猝不及防间退下去。

      在女孩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中,赵云澜站起来,心里说不上多疼,就是空落落的。他四处打量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不远处的路灯、关了门的酒吧、老夫妻空了的小摊子。

      再过几个小时,自己又得回灯里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轻轻抬起手,看着那颗琥珀色的坠子,第一次想笑却笑不出来。

      这回真的只剩——等等。

      一个念头如一星火焰,在他脑海尽头亮起一道微弱的光,模糊而不真切。赵云澜猛地抬起头,盯着那个空了的摊子,然后又将视线转到关了门的酒吧门口。

      他今天从大殿出来的时候,明明记得那对老夫妻根本没有来,而且最近要准备庆典,附近的一切商贩是不营业的。那么为什么每次从过去回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同样的场景?

      他突然往回飘了几步,问尚在哭泣的女孩:“今天那盏路灯下面,你看到过野猫吗?”

      阿南被他没头没尾的话问懵了,眼泪挂在睫毛上,没说话只摇头。

      “那说明那部分也是我的记忆。”赵云澜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女孩说话。这个一眼看上去轻佻且吊儿郎当的人不知何时起表情竟然严肃了起来,他的眼睛微微眯着,抿着唇,手里攥着一颗琥珀色的珠子。

      “我是什么时候告诉你让你等我的?”

      阿南眨了一下眼睛,顾不上掉下来的眼泪,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你最后一次回去之前。”

      赵云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可我为什么要让你告诉我这些?如果只是为了让现在的我死心,那只要我们不再相见就好了,反正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维度时空世界线。”

      阿南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觉得自己好像隐约抓住了什么东西,又好像没有。

      “也许……你是知道自己可能丢掉记忆,所以想再见一见黑袍大人。”

      “不可能,”赵云澜毫不犹豫地打断她,“我了解我自己,见肯定是想见的,不过绝对不是这个见法。”

      “你不可以参与我的记忆,但不代表不可以替我向我传递信息,”赵云澜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一万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沈巍,那个时候他已经和夜尊出现分歧了……夜尊……夜尊才是导致大战的关键……”

      女孩被他说愣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半透明的模糊影子飘远了又飘回来,没头没尾地问:“我有没有可能回到我没有经历过的时间点,比一万年更早。”

      阿南拼命摇头:“你之前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告诉过你答案,回到过去是需要坐标的,你不可能知道你根本没经历过的坐标。就算能成功回去,一旦偏差太大,那也是白费力气,因为你的能量根本不足以支撑你在那个地方很长时间。”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回去了,”赵云澜反复念叨了好几遍这句话,就在阿南开始隐隐担忧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蓦然睁大:“他知道,因为他知道!”

      明明四维空间的能量体没有什么实在的形态,但女孩仿佛看到了他亮起来的目光。

      “刚才你让我看到的所有记忆里,不管我回到哪儿,只要失败了,就会在同一个时间点上结束,只有最后这次,我是从镇魂灯里醒过来的。”

      “这说明世界线其实已经改变了。”

      阿南又是一愣,下意识接道:“可黑袍使大人并没有活过来啊。”

      不远处的路灯忽地闪了一下,赵云澜猛地抬起头,他的手微微发抖,而后是手臂,最后连肩膀都在抖:“我知道,因为我从一万年前带回来的不是黑袍使。”

      “是坐标。”

      阿南几乎哑然,她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快跟不上这人了,只能怔怔地说:“现在黑袍使大人战死,你之前的记忆根本不存在了,你又要从哪里——”

      视线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女孩睁大了略微干涩的双眼,看到了一只染了血的琥珀色吊坠。

      一滴眼泪顺着几乎透明的能量体的眼角滑下来,掉在地上,迅速看不见了。


      “不论跨越多少年,不论他曾经遇到过什么、经历过什么、做出过什么选择。”

      “不论他在哪条世界线上,不论我在哪条世界线上,不论这条世界线有没有被更改过。”

      “他都会把它从一万年前带过来。”

 

07


      一颗子弹高速旋转着刺破空气,打进反抗团头领的左肩膀里。男人闷哼一声,冷冽的目光扫过来,却在看到赵云澜手里那把未知武器时缩了一下。面前是被他几乎逼到悬崖边的黑袍使,周围只有零零星星的部下,他知道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然而又一颗子弹贴着鼻子尖擦过。男人蓦地俯下身子,一挥手:“走。”

      一个年轻人半躺在地上,他的裤脚被血染红了,却没哼一声,只是拼了命张开手臂护在黑衣青年面前。直到敌人撤去了,他才松了力气,差点跌坐在地上。黑衣青年连忙扶住他,朝山崖这边望了一眼。

      赵云澜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见到沈巍,这时的黑袍使身上还带着股少年稚气,眉眼还是略显青涩的轮廓。他朗声冲这边说:“多谢阁下的救命之恩,可是在下的部下伤势危急,只能先行一步,后会有期。”那受了伤的年轻人也朝自己抱了个拳,皮肤黝黑,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一看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

      赵云澜目送几人磕磕绊绊走远了,这才站起来,结果眼前一片眩晕,差点又栽了回去。他连忙扶住旁边的山石,心想,这回大概真的要玩脱了。

      镇魂灯消耗了他太多的气力,之前往复回去了那么多次,现在着实是强弩之末。他斜靠在石头上,小声喘着气,缓了一会儿又挣扎着站直了,摇摇晃晃地朝记忆里的目的地走去。之后的发展果然如之前一样,他遇到了大庆,遇到了麻龟,遇到了戴着面具叫他恩人的小沈巍。不过他这次没什么心情调侃,他在黑衣青年亮晶晶的眼眸里笑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咱们聊聊。”

      高悬的月,稀稀疏疏的星,没过小腿的杂草,以及那人略带腼腆却足够真诚的目光。赵云澜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舍得,他在和阿南交待那些事情的时候,其实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会不会等他再回去的时候,他的精神力已经承受不住了;会不会他一开始就想错了,夜尊其实并不是一切的关键;会不会无论他怎么努力,只要沈巍和他相遇,就逃不出一死的命运。

      然而他不拼尽全力试一次,又怎么甘心。黑衣青年坐在他不远处的石头上,嘴里轻声念叨着“沈巍”这个名字,清澈干净的眸子里是几乎要化出实体的喜悦。赵云澜低头咳嗽了一声,在那人关切的目光里摆摆手,问:“你刚才说,你还有个弟弟?”

      黑衣青年的目光瞬间暗下来,低头捏着自己的面具。

      “虽然这么问比较唐突,可我真的希望你能告诉,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云澜其实一直不知道他和夜尊之间究竟有怎样的过往,即便最后在地君殿里,他为了拖延时间,问夜尊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人也没说过。

      小沈巍像是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讲起,犹豫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那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故事,两个兄弟在某一天遇到了反抗团的首领,弟弟原本身子就弱,而哥哥被推下了山崖。黑衣青年说到后面别开眼睛,低声说:“是我对不起我弟弟,我没能保护好他。”

      他其实并不愿意和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讲这些,但说来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就像之前见过很多次一样。就在他细细琢磨着这个问题时,突然嘴里被人塞了什么东西。

      他讶然抬头,撞上的是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其实这个时候,赵云澜的视线其实已经开始模糊了,情急之下,他只能划破手指,沾了血水在糖纸上写了几个字,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能不能称得上是坐标,更不知道面前青年口述的记忆又能将未来的自己送到哪里。

      然而这是他无数次挣扎之后唯一的希望。

      赌输了大不了自己永无安宁之日,而赌赢了,他就能活下去。

      小沈巍的注意力很快被糖吸引走了,赵云澜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将糖纸叠好了捏成团随手丢在地上。没过多久,大庆急急忙忙跑来,说反抗团的人来了,还带着圣器。

      赵云澜扶着膝盖站起来,还没走出两步心脏突然狠狠跳了一下。一线尖利的鸣响在脑海深处炸开,他忽然听见很多重叠在一起的声音,是他以身祭灯以后再次回到过去时出现过的点点滴滴。它们交替出现在耳畔,又在一夕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开始记不清第一次回到过去,沈巍究竟握着的是他的哪只手;记不清再次看不见时,他缠着那人不让他走,但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记忆被凭空剥离,任他如何挽留,只细如沙尘,穿过指缝,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大庆发觉身边人的脸色不太好,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见那人突然转过身。

      黑衣青年刚刚拾起地上的糖纸,一抬眼被撞了个正着,又是惊又是手足无措。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嘴里刚说出一个“我”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揽过肩膀按进怀里。

      “小巍……”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应和着心脏跳动的节拍,黑衣青年赫然睁大眼睛。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我保证……”

       那人在他耳边含含糊糊说了最后一句话,身体突然一沉,黑衣青年慌忙扶住他,大喊着“昆仑”。可倒在他身上的俊朗青年早已听不到了,等过了好久悠悠转醒时,已然是从虫洞里穿越过来的那个人。

 

08


      人这一辈子,有四件事情不能太执着。

      一是长久,二是是非,三是善恶,四是生死。

      赵云澜现在特别想和那个看着他长大的地星人说,你说得其实也不完全对。

      他的手在发抖,从琥珀色的坠子里抽出一张当年被他叠好了丢下来的纸。有暗色血迹透过薄薄的纸面,他小心翼翼将糖纸展开,上面是被磨得几乎看不清楚的歪歪扭扭的血字。

      阿南哑了声音,一时呆愣在那里。

      赵云澜低头看着这份足足两万年的约定,蓦地笑了。

      “最后一次了,来吧。”

 

      血管一寸寸裂开,骨头打碎了再拼回来的感觉是怎么样的?赵云澜躺在砂石里,仰面望着没有几片云彩的万年前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罪不能让沈巍来受,他舍不得。

      他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喘一口气都会牵带着五脏六腑一起疼。原来回到最初,用的竟然是他最后抱着镇魂灯一心赴死时的身体。

      人活到我这个份上,也是一种能耐。

      他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躺在这里多久了,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长时间。一只乌鸦收了翅膀遥遥站在枝头,歪着头看他,赵云澜却连骂它的力气都没有。

      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手里握着枪,里面还剩最后一颗子弹。他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手里还有武器,要是赤手空拳和人家地星人肉搏,就他现在这个身子骨,那基本等于送死。

      就在他即将昏睡过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赵云澜偏过头,隐约瞧见一个人影,看着还有点眼熟。有什么东西自此连成了一条线,让他经历了这么多时间更迭,终于明白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反抗团的年轻头领觉察出附近的草丛里有什么动静,猛地警觉起来,他握紧了自己的武器,喝了声“谁”。草丛里又是一阵窸窣声响,接着摇摇晃晃站起来一个男人。他身上的衣服是破的,胸口、脸上、胳膊上都是大片的血迹。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深色的眼睛里先是泛起一点笑意,接着骤然冷下去。

      反抗团的年轻头领心里一惊,下意识扬起武器,然而一颗子弹从眉心正中穿过,他愕然的神情凝固在脸上,然后重重向身后倒去,溅起满地黄沙。

      赵云澜被后挫力震得向后退了两步,嘴角又涌出一股血,他胡乱擦了两下,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两个小男孩相互搀扶着走过崎岖不平的山路,白衣服的那个几乎要脱力了,基本靠黑衣服的那个拉扯着。等好不容易把弟弟拉上来,黑衣男孩也快走不动了。他一边喘气一边抹着额角的汗,一抬头发现树荫里靠着个人。

      那人浑身都是血,穿着他根本没见过的衣服,手里还拿着一个没见过的武器。他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黑衣男孩眯着眼看了过去,“哎呀”了一声,虽然不太认得,但知道那是个坏家伙。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向躺在树荫里的男人,犹豫再三还是伸出手,轻轻探向他鼻翼,不过没等他接近,那人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腕,又很快放开了。黑衣男孩心里害怕,竭力不表现出来:“你是谁!”

      那男人像是呆了,半晌动了动嘴唇:“这么可爱的吗。”

      黑衣男孩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僵着背奶声奶气地又问了句“你是谁”。赵云澜这才回过神,顺嘴接到:“我……”可第二个字就卡了壳,他看着眼前糯米团子一样的幼年沈巍,突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从第一次相识,到一起携手破案,到揭露他的身份,到明目张胆地把他带回家里当保姆,到共同经历生死边缘,到相互约定约定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到明明舍不得彼此,却甘愿为了多数人放弃自己的生命,到他因为机缘巧合回到了过去,到他千百次努力却没有一次改变结局,再到现在。

      鼻子忽然酸了一下,有眼泪在眼球上滚了一圈,却没有掉下来。

      黑衣男孩见他半天不说话,心里紧张,却梗着脖子说:“我要走了。”

      “我是你的大恩人。”男人大咧咧坐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是红血丝,嘴角是干掉的血渍,他指了指旁边的尸体,笑道:“我杀了原本要杀你的人,敌人的敌人,是不是朋友?”

      黑衣男孩呆了呆,觉得这话好像有道理,轻轻点了一下头。

      赵云澜却笑了,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不一定是,不过我是例外。”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糖,递过去。

      “给你的,吃吧。”

      黑衣男孩愣愣接过糖,忽然听见弟弟咳嗽了一声,他连忙扭头跑了过去。赵云澜脚步虚浮地站起来,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他三步一晃走过去,剥开糖纸,趁小孩一门心思照顾弟弟,又一次塞进他嘴里。

      小孩被吓得不轻,连忙把东西吐出来,可舌头尖甜丝丝的,不由眨巴了一下眼睛。赵云澜被他看得心里一阵柔软,半天才指了指另一支糖:“这个给你弟弟,省得他醒了嫉妒你。”

      “……谢谢。”

      赵云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说:“哎,你是不是叫沈嵬。”

      “!”黑衣男孩睁大了眼睛,心想这是什么异能,却听那人又道:“这名字不大气,我给你添几笔,你看这世间山——算了,这个你现在听不懂,你就记着,你以后叫沈巍,巍巍高山的巍。”

      “……”

      “哦还有,你这个弟弟,聪明是聪明,就是心眼太小了,你以后得多看着点,反正有什么事呢,你们兄弟两个就一起想办法,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嗯,我现在脑子有点乱,还有什么要说来着……”

      黑衣男孩原本一颗心都挂在弟弟身上,听到这里才抬起头,惊觉眼前的男人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有近乎纯白色的火焰从他的衣角开始燃烧,然后是袖口、手指、小臂。黑衣男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像是坏人。他想伸手去拉他,但一下子扑了空,情急之下只能大喊了一声:“恩人!”

      稚嫩的童音好像勾起远古的回忆,叠着那年初遇时,他第一次认出自己时喊的那一声一起,在脑海深处,划出一道天河。

      龙城大学种满银杏树的街道、只有座机电话的教授办公室、深夜偶遇的小巷子、同一个小区隔了一个走廊的家。

      沈巍。

      特调处审讯室里隔了玻璃的相望、花了大价钱买了一箱子没有用的古书、西北山地里替他挡的那碗酒、宿醉醒来放在手心依旧温热的粥。

      沈巍。

      ——赵云澜,你知不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

      ——这条命,是我还你的。

      ——如果有一刻,我必须拿我的伤,来换大家的命呢。

      沈巍。

      “恩人!恩人!”

      黑衣男孩眼睁睁看着那人被触摸不到的火焰包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躺在地上的白衣男孩这时悠悠转醒,一睁眼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赵云澜的眼前开始不断浮现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里的画面,他极力将视线对焦,在最后一线神识没被吞没前,对眼前的两个孩子笑了笑。

      “不论是海星人、地星人、还是亚兽族人……人就是人,不分三六九等……如果今后遇见看不惯的事情,就放手去管;遇到在乎的人,就拼了命去护他周全。”

      黑衣男孩看着即将消失的人,没由来生出一种心慌,好像冥冥之中感觉得出,这个人一旦消失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男孩眼睛里掉下来,摔进黄沙里。

      赵云澜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栽在沈巍的眼泪里了。

 

      “会。”

  

09


      赵云澜勉强掀开眼皮,缓了好一会儿才动了一下手指。他的视野逐渐清晰,视线慢慢聚焦在挂了吊灯的屋顶。

      “老大醒了,老大醒了!”

      “不就是这几天被皇太后逼着相亲嘛,有这么大压力吗?人家小郭都不怕的。”

      “怕、怕的……”

      不同频率的声音一股脑钻进耳朵里,赵云澜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又昏过去。他移动视线的焦点,渐渐看清楚面前围了几个人。

      林静耳朵上挂着耳机,里面隐约传来游戏的BGM;大庆嘴里叼了一条小黄鱼,空气里弥漫着油炸小鱼干的香气;郭长城眨巴着眼睛,手指搅在一起,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祝红拖着长尾巴,捏着薯片,歪过头瞥他一眼,随手扔了几张纸给旁边的黑衣男人。

      “林静、大庆、小郭、祝红、老楚……”

      郭长城又眨了一下眼睛,仔细纠正领导:“是小楚。”

      黑衣男人这才笑了笑,眼神一点也不锋利,甚至可以说是温和:“赵处看来还不太清醒,我哥外勤还没回来呢。”

      赵云澜一下子坐起来,大概是动作太猛,大脑有些缺氧,眼前一片白光。大庆把手里剩下的小黄鱼塞到他嘴里,道:“你不是早上没吃饭吧,给你吃,这可是我最后一条小鱼干了。”

      不过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遥遥喊了一声:“大庆,鱼干炸好了,来吃吧。”

      赵云澜叼着凉透的鱼干,茫然跟着大庆转了个头,惊讶地半张开嘴,鱼干顺势掉下去,在他浅色T恤的胸口蹭了两块油:“老李?……”

      “念之,顺便查一下这几个人。”

      又一个黑衣男人从门口走进来,拿了一叠材料,交给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手里。赵云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郭长城眼睁睁见那条小黄鱼随着领导的动作,在他胸口蹭出更大一片油渍,刚想出言提醒,就被领导一把揪住领子。

      “这是梦,是回忆,还是我疯了?”

      郭长城被揪得有点喘不上来气:“赵、赵处放手。您刚才突然晕过去了,是不是做梦了?”

      赵云澜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隐隐的期待,他又看了一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兄弟俩,然后抓了一把头发。心脏忽地跳快了一些,他的嘴角弯起,而后笑容逐渐扩大,他的眼角堆起笑纹,但笑着笑着眼睛里就浮出一层水汽。

      郭长城被他笑得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听他问:“沈巍呢?”

      大庆叼着刚出锅的小鱼干,闻言疑惑道:“沈巍是谁?”

 

      赵云澜提着一袋子苹果,杵在龙城大学生物工程系大二专业课的教室门口,探着头往里瞧。这苹果是他刚一出门就被王向阳硬塞手里的,说自家孩子马上百天了,到时候一定要来捧场。一个巡逻保安见这人鬼鬼祟祟的,板着脸走过来,问:“你干什么的。”

      赵云澜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一抬头发现眼前的哥们膀大腰圆,握着警棍的手上长了长毛,还有尖利的爪子。他顺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赔笑:“兄弟熊族的吧,来吃个水果。”

      保安根本不吃这一套:“别转移话题,老实交代,你谁啊。”

      赵云澜从口袋里找出身份证明,在他面前晃了晃。熊族保安顿时一惊:“特调处的,我、我们这儿发生什么案子了吗?”

      赵云澜连忙摆手,胳膊搭在保安肩头,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没有没有,我就来看看里面上课那个,沈教授。”

      保安了然“哦”了一声:“你也是来看沈老师的啊。”

      赵云澜耳朵尖,揪出一个关键词:“什么叫‘也’?”

      熊族青年许是进化得不太完全,或者本身智商就不太高,扯着大嗓门回:“来看沈老师的人可多了,我刚来不久,都撵回去十多个吧。”

      赵云澜一颗心差点跳到嗓子眼,只听那人又说:“不过沈老师眼光太高了,谁都没看上。”他仔细瞅了瞅旁边这个人,俊是挺俊的,可谁知道沈教授什么标准。赵云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半晌听到一个三个字的评价:“不好说。”

      赵云澜:“……”

      熊族保安虽然傻了点,但做事尽责:“你想看就看吧,不能打扰正常上课,要不然我才不管你是谁,都得走。”

      赵云澜连连点头,硬是塞了他一只苹果。

 

      男人温润的声音从教室里传来,讲着赵云澜根本听不懂的内容。他靠在教室后门的门口,半侧着身子往里瞧。屋子里坐满了学生,但和记忆里不同,他们有的长着亚兽族的特征,有的上课开小差还偷偷使用异能。

      沈巍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西装,戴着金属框眼镜,半个身子被笼在阳光底下。赵云澜遥遥看他,一时感慨万千。

      “在这条世界线里,他其实还是黑袍使大人,只不过万年前海星、地星、亚兽缔结了全新的协议,黑袍使的职责、特调处的职责都和你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赵云澜猛地回头,看到一个抱了几本书的女孩站在那里朝他笑。

      “你——”

      “我说过,我可以收集散落在不同世界线上的记忆,只是我自己的记忆是排除在外的,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我成功了?”

      阿南点点头,又道:“我不知道你最后一次回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后来没过多久,三方就缔结了和平协议,地星人没有去往地下,亚兽族不必隐居山林,资源确实相对匮乏,但这并不意味着必须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

      赵云澜挑眉:“你这说得太简单了,我只不过告诉一个几岁的小娃娃人不分三六九等,但只要有人,就存在阶级,就存在矛盾。我和沈巍第一次相遇时,他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我不信就凭我一句话,他能让三族人相安无事这么多年?”

      “这倒不是黑袍使大人的功劳,”女孩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搂紧了怀里的书,“是昆仑。这条世界线上真实存在的昆仑。”

      赵云澜一时哑了声,他恍然发觉,原来自己救的不止一个沈巍,这条世界线上的昆仑没有死,夜尊也没有入魔,自然不存在破不破天柱。即便有四圣器,不会挑起战争,更不存在争夺。所以楚恕之的弟弟活着、老李活着、王向阳活着、自己的母亲也活着……

      赵云澜一直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本事没多少,总是被沈巍救,还特别认死理,也就最后成了一把灯芯,圆了地星人千万年不见光明的梦。不过现在他又觉得,自己好像还挺厉害的。

      他忍不住向教室里看去,这节课似乎快结束了,学生们纷纷坐不住开始收拾东西,沈巍却自始至终那个样子,不慌不忙地讲着题。

      他看着看着就无声叹了口气,他活着,但记不得自己是谁了。哦不对,在这条世界线上他俩遇见过,没准这人一会儿下课了见着自己,能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喊一句“大恩人”。

      赵云澜心里一时五味陈杂,不过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下课铃就响了。阿南一声不吭往前走,赵云澜一连几个“哎”也没拦住人。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呢。

      熊族保安心眼实在,远远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你现在可以进去了”。赵云澜干巴巴笑了笑,可心里就像揣了一窝兔子,当年以身祭灯时他眉头都没皱过,现在却有点怂。

      “阿南,阿南。”

      一个人的声音穿过重重嘈杂,落在赵云澜耳朵里,他下意识抬头,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正向教室里走去。他怀里也抱了几本书,和从教室里出来的学生打着招呼,笑起来能看到明显的酒窝。

      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不过没等他从记忆深处把这人挖出来,就见着小姑娘从教室里出来,喊了声“哥”。赵云澜先是一愣,可下一秒他就没工夫管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了。因为沈巍也跟着女孩出了教室,隔了不过十米的距离,抬头看了他一眼。

      所有声音在那人目光移过来的瞬间尽数远去,有三两学生从旁边经过时轻轻撞了他一下,他也没感觉得出来。心脏好像倏忽间跳得慢了,合着他向自己走来的脚步。

      砰、砰。

      面前的人和记忆里分毫不差,他在梦里、回忆里、无数个世界线里看过他不知多少回,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真实。

      砰、砰。

      眼睛开始发干,许是太久没来得及眨;胸口有些闷堵,大概一口气憋在那里,忘了吐出来。赵云澜就这么愣了十几秒,才看到沈巍手里像是拿了什么东西。

      琥珀色的坠子,透着莹莹暖白色的光。


      ——多谢阁下的救命之恩,可是在下的部下伤势危急,只能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我哥哥以前总和我说起黑袍大人,我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我叫阿南,曾经承了一个人的情,应了一个人的委托,在这里等一个人。

 

      一万年时光轮转,一如初见时一般。

      “云澜……”

 

 

      -Fin.-

 

      1.本文存在很多逻辑硬伤,但是为了大团圆,我尽力了

      2.简单梳理一下:

      ①故事一开始的小澜孩是已经穿越回来的,失去了穿越时的记忆,所以开篇的魂火已经不是单纯的糖纸了

      ②“承了一个人的情,应了一个人的委托,在这里等一个人”指得都是小澜孩,只不过第一个是一万年前救她哥哥的小澜孩,第二个变成灯芯以后第一次穿越回去的小澜孩,第三个是变成灯芯以后第二次穿越回去的小澜孩

      ③巍巍最后恢复记忆了,魂火是阿南给的,为了还小澜孩的人情

      ④阿南谐音自阿南刻(Ananke)希腊神话中的命运、天数和必然的神格化,控制一切命运、宿命、定数、天数的超神,所以她很金手指((

      3.四维空间≠三维+时间;世界线≠平行空间

      4.割腿肉自我满足,我满足了!!!


【剧版/镇魂/巍澜】拆解——以及沈巍与一些词汇的意义

二十七杯酒:

关键词:剧版结局、沈巍视角


万万没想到我也走上了试图解释剧版设定的路,文里沈老师有些疯。


OOC属于我,其他属于P大及剧版。


——


《拆解——以及沈巍与一些词汇的意义》


 


1.真话与假话


“我找了你一万年。”


这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读音,每一笔一划,每一腔一调,都是真的,千真万确的。


沈巍说的话,半真半假,甚至严格来说真话和假话都算不得上是对半分开,因为反复伪装,又因为岁月赋予的东西太多,太意味不明,如果将他这一生说过的所有话语,写下的所有字打包,能算上真情实意的,也许只占30%,这30%,在他漫长的生命中,前2%的时间大概说了99%,剩下那一点渺茫的,都耗费在盛大而漫长的迷茫生命里,同时反复包裹在七绕八歪的伪装中,非得剖丝抽茧,或许才能品味到寻常话语下,沉重得堪比山石的,真心话。


可不是吗,“希望你还记得,我们有约。”这又是一句假话了。或许它曾经真过,在说出口的那情那景,它是真的,代表着心脏的共振,血液的沸腾,代表着一个灵魂所能承载的最严重的期盼,期盼着被回应,被珍惜,被铭记。这是一个太重的期待,以致于甫一脱口,像寒天里刚出口的白汽,很快就散了,转变成一句假的话。心意当下就改了——


不,我不希望你记得。


你最好全部忘掉,忘得越干净越好。忘到一分钟之前,从未听见这句话,忘成还未识字的孩童,从未听懂这句话,忘成你母亲腹中的胎儿,还未长出能辨音的耳朵,忘成仓颉还未造字之时,甚至忘成……人——不管是地星人还是海星人——只是刚学会直立行走,还属于低等野兽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话语,被赋予的意义很少,只有“果子”“天敌”“群聚”这么简单,喜怒哀乐只有具体的手舞足蹈和龇牙咧嘴,没有形象的表达,“喜欢”“爱”“约定”“承诺”“欲望”这样的复杂的情绪,没有一个可以准确表达的音节。“真心”这么难,要花上一万年去学习、品味、消化的词汇,更是无从谈起。


对于爱你这件事情的表达,那么,我这样的原始人,用“想抱你”这个念头,到底可不可以全部定义呢。




2.害怕


沈巍之所以在说完后立刻将“希望你还记得我们有约”判为假话,是因为一种本能的惧怕。


这种怕,是越过他精心伪装的皮囊,直接附在脊椎骨上的。他太怕了。


他曾经很多次怀疑,这种怕是出生时就带来的。他对于恐惧的东西,大多数时候是遮掩和直接清除的。因此,这句话被他冷冰冰地抹掉,就是因为怕。


他在这里见过太多人了,太多形形色色的红尘烟云。怕的种类有很多种,怕饿,怕冷,怕黑,怕光,怕疼,怕死……这是很正常的,写在生物本身的基因里的本能。正式因为这些惧怕,锻造出来的本能才能让生物趋利避害,让族群持续生存和繁衍,这就是适者生存。


于是,沈巍整个人,在这一万年里被这样锻造出来了,他曾在日夜颠倒之处细细品味过自己的恐惧,发现自己的恐惧,甚至是所有的七情六欲,甚至是自己整个人,都是被某一种东西塑造的。


这就是“害怕失去”。


准确地说,是“害怕失去那个人”。


自从他偶然用圣器打开过虫洞,他就已经深切明白了,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就像植物逐水而居,候鸟迁徙繁殖,沈巍终于找到一个方法,可以永恒地躲避失去的同时,又正在不断失去。




3.虫洞


沈巍很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异能,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定义,他搜寻良久,可能用“学习”是最为接近的。


他为了这个方法,已经反复学习过很久了。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提出,“虫洞”就是连接宇宙遥远区域间的时空细管。暗物质维持着虫洞出口的开启。虫洞可以把平行宇宙和婴儿宇宙连接起来,并提供时间旅行的可能性。虫洞也可能是连接黑洞和白洞的时空隧道,所以也叫"灰道"。[1]


对沈巍而言,他每一次进入的虫洞,却被赋予了更浪漫和凄美的含义,如果要让他落笔为圣器所铸造的这个虫洞命名,他无疑会写“鹊桥”——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沈巍第一次进入虫洞时,只被眼前的星空所震撼,周围是许多转瞬即逝的幻影,辨不清真假。他伸手去捞,不一定触碰到,手指尖却品味到了属于星辰的炽热或冰冷。他经历过万年前的大战,也经历过更多数不清的战争,踏遍地上九州大地,在地下来去自如。他自认为广大的世界,竟然还有更为广大的含义!


他在海星地星的每一株草,每一颗石,每一个屋檐,每一条大道上翻找,为什么从没有想过,那些寻找的可能性,会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到亿亿万万……根本是大到无法想象。


虫洞教给他的第一课,竟是绝望。


这到底是如何找,在哪一个缝隙里,才能把那个人找回来了?全须全尾的,完完整整地,安然无恙地找回来。


于是他就在这里,在无数巨人的肩膀上,在整个人类物理学、天文学的基础上,凭着自己满腔满怀的渴望和欲望,被巨大得无法用躯壳承载的,甚至要脱离本体呼之欲出的想念推着往前探索。




4.黑能量


沈巍对于黑能量的理解,比天底下任何人都要深刻。


这深刻的理解或许是与生俱来的,又或许是后天不断挖掘和摸索的。他研究过这么久,地星人的异能各式各样,甚至有些地星人根本没有异能。这都是因为对黑能量的理解和采用的偏好不一样。


沈巍真切地明白,地星人有部分超维的能力。也就是突破三维的限制,去使用四维甚至五维的力量。因为每个人深入维度的部分不一致,所获取的力量便是不一样的。


零维是无限小的点;一维是无线长的线,只有长度;二维是一个平面,拥有面积;三维是由长宽高组成的,拥有体积;四维是物体在时间线上的推移……


地星人的异能,就是跨维度的拆解。


海星人看到的黑能量是一团黑雾,只是因为看不清拆解的过程。当你在四维或者五维拆分粒子,再回头用在三维的海星人身上,就像三维的海星人用笔戳一个在二维纸张平面上的火柴人那么简单。


沈巍是海星人中的佼佼者。在一万年的学习中,他终于积累和学习了全身进入高维的方法。


于是,他就成了立在世界这张纸上的那支笔,他和别人所理解的世界和事物都是不同的,甚至他的爱,都跟别人不一样。


在他眼里,三维的人能够立体展开,他能看到这个人的表面和内里,甚至一切结构。只要能量够用,他甚至能拆解三维世界的任何一个人,一种物体。就像三维的你将一张纸上的图案全看清或者撕掉整张纸一般。


5.海星人和地星人


对于海星人而言,黑能量是看不见的,常常就藏在鬼怪一般的地星人身体里,那些阴险的,不配做人的地星人,随意一个理由,一个时间点,就能用黑能力伤害无辜的海星人。老虎,狮子,鳄鱼,都是显而易见危险的,应当锁在动物园的铁栏中,重重把守,生活只有几尺宽的地,从牢笼中望出去,永远是带着铁栅栏条纹的块状的天。它们的爪子,牙齿,都应该被敲落、打碎、展览。


地星人,长不出野兽那么显而易见骇人的模样,又有着比野兽的爪子和牙齿更多手段,更加可怖的黑能量,是不是更应当锁起来,被隔离起来,连块状的天空也不允许施舍给他们?


沈巍很清楚,裂缝已经加大了。或许这粒种子在万年前缔结合约之时本就存在,当时能够遮掩和沉睡,时光的风将裂缝吹大,人心给了它肥沃的土壤,它终于会破土而出的。


归根结底,海星人和地星人的不同之处是什么?


他是龙城大学生物工程的教授,是研究地星人的学科带头人,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研究计划的负责人。


从教这么些年,每届都有学生问他这个问题。


从沈巍的眼睛里看出去,地星人和海星人的身体构造直接展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对他而言都是赤裸裸展示的:没有不一样,全身的八大系统、206块骨骼、全套内脏结构,或者再细一些,水、蛋白质、脂肪、无机物,都是一样的,少数人的个体差异与两个族群强大的基数相比,差异没有统计学意义。


7万年前,一头母猿产下两个女儿,一头是黑猩猩的祖先,另一头是人类的祖先[2]


但恐怕不管是任何人,都不会将自己和黑猩猩当做同一族群。


 


他张开手,扶眼镜,好像换上一副学者该有的庄重和严谨。微笑是反复练习过的最佳角度,虽然是扯出来的,但不细看发觉不了其中毫无真心,配以精致的脸,一丝不苟的头发和挺拔而带着体面距离感的西装,好像真的无懈可击了。


所以,哪怕是百分百相同的基因,无限接近相同的习性和表征,甚至是同一个父母所生的双胞兄弟,其中的不同,都可以用天差地别来展示。


“海星人和地星人的差异,可能比你和跟你同桌吃饭的家人还要小。”




6.伪装


沈巍漫长的岁月里,感觉自己像一个尽量模仿人类的,披着人皮的鬼。他是个异类,因为他看东西的角度和方式不一样,他的爱恨情仇所建立的基石也不一样。人格心理学的理论普遍认为,性格是一个人在对现实的稳定的态度,以及与这种态度相应的、习惯化了的行为方式中表现出来的人格特征。


他被人带上禁锢了,用一套能把灵魂勾走的铁齿铜牙,用一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金科玉律,将沈巍钉死在一个美丽的模具里。沈巍学习着做温文尔雅清新俊逸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端方有礼出类拔萃风姿卓绝的人类,他将他所见到所听到所知道的最美好的样子都填入自己的行为模式里,反复钻研和打磨。他希望下一次再见面,那个人能一眼认出他,并且为他的改变感到喜欢。


所以即使能将自己的面容拆解,换成世界上最受欢迎最完美无缺的模样,他也没有这么做,他要保持着自己最开始的脸,赵云澜不管走到哪里,过了多久,都不会忘了他的,一定是的。


而他的本性,如果直接由先天结构和后天机遇投射的话,无疑是十分可怕的。


他的一切都指向赵云澜这个人。如果有一天沈巍终于决定丢盔弃甲,放弃练习,放弃伪装,放弃厚厚的名为正常人的壳,露出真正的内里。那将是一头奇形怪状的兽,他会疯狂地,歇斯底里地,竭尽全力地,将世界闹得一团糟,横冲直撞地碎山搅海,满世界大喊着赵云澜的名字,找到了以后就将赵云澜死死抱着,勒死,吸血食骨,吞进肚子里。


于是他真的这样做过。在赵云澜每一次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死后,他躲在赵云澜的躯体边,又或者是赵云澜的白骨边。他钻进坟冢里躺在赵云澜身边,哭着,笑着,不想呼吸了。他开始拆解赵云澜,一点一点地,无比细致地,仿佛是面对着绝世珍宝的文物修复师。可修复师是复原,他是拆掉。


等他把赵云澜仔仔细细地拆解干净,他就会将自己也从头至尾拆解干净。两相融合,血与血,肉与肉,又或者是更小单位的原子和原子,他把自己和赵云澜充分地,完整地,严密地,交融在一起。好像这样两人就能永远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




7.爱情是什么


那么,赵云澜和其他人的差异在哪里?


这一次,赵云澜只是个普通的人,没有异能,没有神格,什么也没有。


每次轮回和选择时沈巍会观察遇到的每一个人类,这些人爱的时候撕心裂肺,过后可大部分人都能找到一个更爱的或者不那么爱的人继续过下去,弥留之际回头看,那是幸福而平凡的一生呐。


为什么偏偏在沈巍这里是失效的,除了赵云澜根本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看赵云澜的第一眼,就已经分析过了,赵云澜除了表面的皮囊差异,长着以沈巍的审美而言一副非常好看的脸和身体,内里是跟其他人完全一样的。


他在和赵云澜的每一次相处中,都忍不住透过赵云澜的表皮,仔细地,不放过丝毫缝隙地打量赵云澜。他看赵云澜在全身循环的血液,看赵云澜跳动的心脏,一张一缩地将血液输送至全身;看赵云澜的大脑,在运转时会有普通人肉眼观察不到的微动;看赵云澜的眼睛,不同的光线和不同的表情会带来不同的色彩;看赵云澜的唇齿,看棒棒糖在口里搅动,糖分散溢,然后被开开心心地吞入食道和胃里。


沈巍是这样贪婪,这么满意,他像故事里被引诱的孩童,常常在赵云澜面前失去神智。他想要将赵云澜从里到外都装裱起来,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重重地烙印在灵魂上,在见不到的日子里,反复咀嚼,吞咽,消化。


沈巍十分匆忙地遇到他,又十分慌忙地寻找他。等沈巍终于在自己的心空出一块长长久久的无助时,他突然回过神般想这样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赵云澜,为什么是非他不可?


一切的起点究竟是什么?


沈巍这样一想,就已经疼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身体每一寸都在深切地恐惧,他血液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横冲直撞,心脏一下一下以最大的频率敲打着他,五脏六腑拧成一股麻花。


他将自己拆解。一个器官一个器官地拆解,先是那一颗碰到赵云澜就跳动不已的心,他恶狠狠地挖出来,拆掉,左心房、左心室、右心房、右心室、静脉、动脉……沈巍茫然地发现,一点都不疼了。不会因为爱赵云澜而疼了。


但是还爱,还在爱。


然后拆解的是眼睛,它们见过太多次赵云澜,以致于每见一次就亮一分,一旦不见,就好像全无作用,这么好看的眼睛,只为见赵云澜而存在……


然后是鼻梁,它这样爱赵云澜,常为他呼吸急促,为他屏息凝神……


还有嘴巴,它和赵云澜交谈过很多次,恨不得说出这世界上最美的情话,又恨不得给赵云澜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警告,它品尝过赵云澜给的糖,那么甜,那么香……它还吼过赵云澜,它还这样或满怀爱意地又或者是气急败坏地吻过赵云澜……


还要拆掉耳朵,它这么贪婪,关于赵云澜的一切都珍惜地不走漏一丝一缕地听进去,一点一点咂摸品味,它听到过太多赵云澜的声音了!“不如你就叫沈巍?”“你要?呵,拿去!”“沈巍!”“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一见沈教授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太多了,太贪心了,还想要听太多,必须要拆掉。


然后还有脖颈,肩,四肢,肝脏、胃……


全身都拆掉,血放干,一滴都不能剩。


不管疼痛还是什么,他都已经太习惯了。他抽丝剥茧般,一点点把自己分解,甚至拆得毫无美感,不属于他一贯的品味。但他总是这样,对自己是丝毫不留情面的。他已经把自己脑内所有的多巴胺先拆掉了,把每个器官都拆成细胞,拆成分子,拆成原子,拆成小得不能再小的粒子。


可是那份爱仍然存在。


他就是这样想念着赵云澜,不是用心脏,不是用眼睛,不是用嘴巴,甚至不是用大脑,不是用任何一个器官。他就是这样爱,想念赵云澜。哪怕沈巍消失掉,他只要遗留一个最小单位的粒子,那个粒子也会带着他的想念和爱,一直寻找和等待着赵云澜。


等待一个真正美好的结局。


沈巍说不清楚了,他对祝红说过爱情是多巴胺的作用,但是在他这里,这个结论也全然不存在。他的爱情这样神奇,是最最深奥的宇宙未解之谜。


他就算把自己拆解殆尽,竟然也无法深究出答案。




8.寻找


所以,世界上第一个进入虫洞的就是沈巍。


一万年还是一须臾,甚至是一普朗克时间[3]在这里是毫无意义的。


沈巍在外面花了近五年,制作了一个模型,并模拟运行了许久,推算出最优答案。他就在这漫天的星辰里,在万万不可思议无量数的星辰中,踏入时间和空间的恒流,寻找一个最优解。


他的赵云澜就这样,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等待每一个沈巍带着思念来到身边,然后是发生许多或悲或喜但永远值得的事情,最直到走向灭亡。


普通人体验失去至亲是什么感觉呢?


他们有些人会沉默,会大哭,会枯坐,会发疯。还有像李茜说的,先心疼,而后感到解脱。


沈巍的观察时间长达一万年,观察样本有近几十万。他像集邮一样搜集失去至亲至爱的人们,观察他们的每一个颓败的表情,每一滴沉痛的眼泪。


大部分人还会出现个体延迟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PTSD),但是这于沈巍毫无意义。他的精神障碍已经是显而易见,超越了精神本身。


他对失去的体验和每一个人都不一样。他的更深,更痛,好像一颗植物被连根拔起,空荡荡地保持着原本的美好颜色,下一秒就枯萎和死去。


但是他不能死。他没有了根,没有了骨。他的骨头被一节节敲断,敲碎。心脏被砸破,拧干,甚至可能还要被踩上两脚。眼泪已经被哭干了。他失去了嘶吼的能力,他张着嘴,眼窝干涸,喉内喊不出任何一点声音。他空荡荡地摇摆着,跪着,甚至是五体投地扑倒着。


这样的痛苦,他曾经做过多少次选择,踏入过多少条河流,都始终真心实意地经历着,每一次比上一次更痛着。


只有拆解自己,才能让自己不那么疼。他这么怕失去,却一点都不怕死。


他以为迟早有一天,自己的心头血会耗干,爱情也会到灯尽油枯的一天。他在虫洞里选择自己和赵云澜的可能性时,终有不再真情实感的一天。毕竟已经选择了不下十亿次。


但是他错了,就在这一次次的练习积累中,他的异能再次发挥着作用。每一次的练习和复习,每一次的体验都让他学得更深刻,将爱赵云澜这件事情反复加深、铭刻,直至推向永无止境的浩渺。


比山高,比海深,甚至于整个宇宙的长度和广度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9.赵云澜


于是他渐渐疲惫起来,大胆起来。在某一世,他甚至是期盼着赵云澜早一些发现他的伪装,在赵云澜终于拆除他的伪装时,他既害怕又怀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甚至接近性高潮。他是多喜欢,多希望赵云澜能够与他裸裎相对,不单是他把赵云澜看得通通透透,赵云澜也把他看得越清楚越好。


他什么也不说,但怀着赵云澜会发现他那颗厚重真心的期望。幸运的是,十亿多次,弹无虚发,只要沈巍愿意与赵云澜相遇,每一次都能相爱。他不知道是他的刻意引导,还是两人命中注定。


但是很遗憾,每一次都没有走到最后。不管两人在处理的棘手事情是什么,面对的敌人是谁,是鬼面夜尊还是灭霸还是随便哪个谁——或者是他被困在异空间,或者是赵云澜死了,或者是他死了,或者是两个人死了,不一而足,总没有两个人能够安安稳稳牵手到老的时候。


沈巍不信。他不相信命运,甚至不相信任何铁律。他相信的只有赵云澜和自己。


他一定能在虫洞里找到一个最和美的结局,一个他不需要再失去赵云澜的结局,只要找到了,他就不会再重复地失去了。他就不会像那位被永远困在某一日的囚徒一样被困在永恒的失去里。


每一世,他会带着死去的赵云澜来到虫洞的原点。赵云澜每次死后,都会彻底将他遗忘。赵云澜问他:“原来地府长这样吗?很科幻很赛博。真是没想到啊。”


他没有答话,只有耳朵在尽力倾听每一个字,他将自己隐在黑袍里,好像能掩盖着眼泪和心跳。


“你为什么不说话?黑袍老哥?”赵云澜摸索着想拿出一根棒棒糖或者烟贿赂他,却发现死后什么都掏不出来。


赵云澜跳到他眼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沈巍屏了一下气,不知道是躲开还是什么。


“这么好看的完美的唇形,这精雕细琢的下巴,这刀削斧凿的脸,你一定是个大美人,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地府公务员都这么好看吗?怎么不是牛头马面来接我?”


沈巍岿然不动,“不是……”


赵云澜不知道这黑老哥的否认是指否认牛头马面还是否认好看,他得寸进尺地捕捉到沈巍低垂的眼睫毛,突然伸手去拿面具。


沈巍堪堪抢了一下,没再抢了。他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看着赵云澜。


赵云澜品砸出一丝不同的意味。“怎么?生气了?我不走了。我也要当地府公务员。我以前在上面就是公务员,现在我要留在这跟着你。”他舔了舔唇继续说,“我长得也不差,如果地府靠脸定级,我这张俊脸一不小心可能要当阎王呢……”


沈巍终于被他逗笑。


赵云澜像打了胜仗。


赵云澜死皮赖脸缠着他,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沈巍,是一个重要的人取的。”


赵云澜点点头,“沈巍,好名字。但是沈同沉,巍又是巍巍高山,沉沉的大山压在你这小肩膀上,绵亘不绝的,你过得很苦吧。到底是哪个混账这么狠心……”


沈巍一愣,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下一酸,好像有委屈终于被安抚的妥帖。这话题怎么能从名字延伸到自己很苦上呢?


只听那人继续开口,“这样吧,我知道我投胎了就什么都记不住了。但是我请求你,让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以后,都叫云澜吧。你的沈沉,我的云轻,你的山重,我的海澜壮阔,就在你的山前拍打。我想带上你的印记。”


赵云澜笑意还未敛去,却见沈巍的黑袍全退了,露出他最常见的样子。他努力扯着笑一笑,却已泪流满面。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10.试错


于是沈巍开始和赵云澜谈,给赵云澜看过去的投影,从陨石撞地球,地星和海星的混战,一直到他作为黑袍使第一次遇到昆仑,再然后以龙城大学教授的身份忍不住接近特调处处长,然后是各式各样的案子,一直到两个人大战夜尊直到走向悲剧的收场。


沈巍略去了其他数亿次的尝试,略去了他品尝过的失去的痛苦们,他轻飘飘地以“我找了你一万年”带过。


赵云澜饶有兴致地看完,甚至到最终也无法摆脱沉浸的情绪。他相信那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毕竟他对沈巍有着天然的亲近。


他说然后呢?


沈巍说,“我送你去下一世吧。”


赵云澜说:“慢着。你不可能就只想跟我露水情缘。你为什么不跟我去?或者不让我在这里长久地陪着你?”


慧极必伤啊,赵云澜。沈巍想。


想归想,他换上一副赵云澜最喜欢的笑容,“你在这里只是个能量体,不稳定,很快就要消失的。我会去找你的。”


“不!”赵云澜吼到,“你肯定尝试过了!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你是不是在这里已经独自寻找很久了。”赵云澜悄悄抱住他,“我要是又放你一个人挑山扛海的,就太不是东西了。”


沈巍此时此刻想将自己就地拆解了。他恨自己的身体乃至灵魂,都这样舍不得赵云澜。


“云澜,你听我说。我已经发现了关键问题。”沈巍没有打算再骗了,“走向不幸结局的唯一原因,就是我们的相遇。”


沈巍认真地看着赵云澜那双眼,想捕捉到光线的变化,“如果不相遇,就不会酿成这几十亿次的悲剧。星球和动物、植物、任意一个族群一样,它也在害怕失去,想要繁衍下去。人已经是这个星球的癌症了,如果再这样下去,这个星球将被失去。所以兽和兽之间必定会争抢领地,地星人和海星人必定会因为战争而灭亡。如果我们阻止了这样的灭亡,这个星球——甚至说这个宇宙,一定会清理我们。让我们,痛不欲生。”


“不行。我不舍得。”赵云澜想,“一定是有办法的。”


我又何尝舍得呢。沈巍闭上眼,他在截取赵云澜的呼吸。


“我们试一次。”赵云澜通过沈巍共享的信息比对着每一次的实验结果,大数据分析的成果直接导入了赵云澜的脑海中。“你每次把我的记忆抹去,投放在不同的时代里。然后再来找我。”


赵云澜呼吸急促,“你有没有想过,关键不是我们的相遇,而是你的安排。你没有把自己的因果清理干净,而是每一次叠加堆积。你带着记忆来找我,就必定导向这样的结局!这就是命运利用你的不舍,在你身上埋下的因缘。”


“我舍不得,我怕我再遇不到你,再看不到你。”


赵云澜将自己的头发拔了,又拿了沈巍的头发,两根黑发交缠着,打了个死扣。他把这个发结放在沈巍手里,“我们就是结发夫妻了。”


沈巍的手紧紧握着那两根头发,好像担着一整个星球的重量。


赵云澜说,“对我们两个有点信心。我们试试吧。我想我一定会再遇上你,再爱上你的。”


赵云澜又补了一句,“哪怕你不爱我,我也会纠缠着你,天天跟踪你,你再不答应,我就把你打晕偷走。锁在家里,嘿嘿,不从也得从。”


沈巍笑了笑,“那走吧。”


这一次,他以为自己骗到了赵云澜跟他一起消失,两个人一起体验“失去”,这样就不会太苦。反正即将什么都没有了。


然而他一睁眼,看见的是灼灼桃花,有个穿青衫的人翩翩而来。他突然吓了一跳,从大石头上摔下来,落在溪水里,连吃幽畜的动作都停下了。


……


————


FIN


总之就是两人都抹去记忆和羁绊,选择了P大原著的那个世界,终于HE了。


 


 


本来只是想回复一下沈巍黑化、探索剧版he可能性、巍澜结婚等点梗,我想可能让点梗的孩子失望了吧哈哈。


用了一种完全不同文风来写文,也很少写故事情节不太清晰的文,感觉很新鲜。但是一个文科生试图理解沈老师的理科生思维,必然有漏洞,请多担待。


——


注解


[1] 来自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


[2] 来自《人类简史》,以2018年计的话,应该是6万年前。


[3]大约为10^34分之一秒。



 


其他画风不同巍澜文:


香火神的九十亿个名字


渡水 


关于举报龙城特调处处长赵云澜同志作风问题的情况反馈




——


他娘的心态崩了。看完剧版了。


虫洞谈话是谈话,但这个&*%&*%&……%*&

【剧版/镇魂/巍澜】恒星风(接剧版结局,不合理地探讨一下怎么搞个HE)

二十七杯酒:

恒星风


接剧版结局,这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没有HE也要创造HE。有个……寒碜的婚礼。


——


 


说完那番话,赵云澜低头用手抹了抹眼泪,没想到泪水竟像剪不断的水线,一直涌个不停,妨碍他再看一眼沈巍的脸。模糊水光里,沈巍也一样,想要努力笑着,可是眼泪却不容许这个笑过于完美无瑕,非要添上点撕心裂肺。


“照顾好自己……”赵云澜刚想开个玩笑,再与沈巍握一握手,就像初见一样,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终于摸到了一颗棒棒糖,“送你。下一世不要那么苦了。”


“你疼吗?”沈巍接了糖,捏在手里摩挲。明明知道两人都是能量体了,却还忍不住心疼,到底赵云澜死前受过怎样的罪,痛在哪里。


赵云澜再也忍不住,抱着沈巍。把头埋在沈巍的肩上,再贪婪吸一口沈巍风雪夜归清爽凌冽的气息。别人都觉得他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汉,受伤不会痛受死不会吭一声,只有沈巍,从头到尾把他当做一个绝世宝贝,捧在手里含在嘴里,一个小血口能心疼地生半天气。“沈巍啊,你下辈子多为自己想想,不要总是只想着我。”


沈巍把糖打开在嘴里吃,又捧着赵云澜的后脑勺,趁机将糖送进对方的嘴里。边哭边吻,糖这么甜,可是嘴里为什么这么苦。


沈巍像只野兽,在赵云澜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你也咬我吧。”


赵云澜笑,“那这样吧,我在你胸口咬一口,以后我们找对方,就扒着胸口问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真心人。”


沈巍被他逗笑。


此时,一颗星从天上坠落,在不远处爆裂。光线太亮,整个世界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擦除,留下一片无法用肉眼直视的空白。沈巍捂着赵云澜的眼睛,却发现只是徒劳,闭上眼不再漆黑一片,光亮透过眼皮直接印在心底。


“是恒星风。”沈巍说道,同时把赵云澜往自己身边拉。更多颗星星的碎屑随着强大的离子体带电粒子流侵袭而来,宛如一道道带着闪电的流苏。虫洞极不稳定,被砸出一个个流光溢彩的坑。


“咱们这是一起看流星雨了?”赵云澜平时心就比别人宽几尺,这时候权当欣赏不要钱的美景了。“既然有送上门的流星雨,我就许个愿吧。我希望有朝一日,用我车堆满玫瑰,开十条街绕着龙城跑,再从直升机上拉个横幅——特调处赵云澜今日迎娶龙城大学沈巍教授。”


沈巍掐了他一下。


“怎么?不喜欢啊?你喜欢古典一些的话,我就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你,明媒正娶,封作正妻,绝不纳妾。”


沈巍边拉着他躲着滚烫的星屑,边轻骂,“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还不知道谁娶谁。”


沈巍觉得,哪怕他们就这样跑着跑着就烟消云散,也没有多大关系了。一万年沧海桑田,水浸土掩,风餐露宿,寻遍天涯海角,他想要找的,难道不就是一点踏实的温存吗。


“这好端端的怎么下起流星雨来了呢。”赵云澜清了清喉咙,“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


“我还没给你唱过歌,上次在车里你不让我说,也不让我唱。过分。”赵云澜笑着说,脸色却不好看,像正在受着什么煎熬,他嘴唇煞白,“沈巍,我们不跑了。”


沈巍问他,“你是不是被镇魂灯炼了?你真是!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镇魂灯里千刀万剐,比死了还难受。”沈巍觉得自己胸口还插着那把冰锥,搅得呼吸不畅。


赵云澜想沈老师一个文人,力气这么大,手都要被他捏碎了。“宝贝,轻点。我俩谁也别说谁了。”


“你和我是为了同一个目标选择了这样的道路,你不在了以后,我也没有眷恋这个世界的必要了。”


沈巍低着头,任凭星火燎原,开始灼烧着本该毫无知觉的能量体,“我还以为,至少你会替我活下去。”


两个人垂死前受过的痛,这一刻好像重回身边,两人死前都不在对方身边,上天好像故意弥补这个恶毒的遗憾,让他们在对方面前再次吐血,哽咽,嘶哑,忍受锥心之痛和千刀万剐。


“云澜……”沈巍紧紧抱着他,两人依偎在一起,“快烧过来了。你不要闭眼睛。”


赵云澜攒着回话的力气,只能轻轻捏着沈巍的手指。


一颗星砸中了赵云澜的右肩,炽热的星辰喷发出积攒了万年的内焰,好像将赵云澜整个人点燃了,沈巍扑在上面,血流满地,想把星火扑灭。


“云澜!”沈巍看见星火由刺眼的白光变作红光,又变成蓝绿色温柔的暖焰,静静萦绕在赵云澜身上。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衣服上传遍四肢百骸。


“我看过《上古异闻录》,里面有一段隐藏的咒文,在我与你共享生命后,突然看清了——大荒山圣身死散魂火,化镇魂芯、苍生魄、星辰引……”赵云澜低垂着眼看沈巍,脸上是平日不多见的从容和庄重,“小巍,还骗我吗?”


“你看见的万年前记忆确实不全是真的。”沈巍呆呆地望着他,好像察觉到事情有一丝转机,眼睛都亮了起来,“难道这就是星辰引?”


恒星在亿万年中生长、演化,能量也在消长和转移,它们随着宇宙的呼吸而摆动。万年前曾经有这么多颗恒星,接收了同一位神灵陨灭前的赠与。神灵包含着对整个世间,乃至更宽广的宇宙无比的慈悲和留恋,将自己的一部分魂火点燃了它们。


获得了神灵的魂火,星辰终于有了心,可以跳动,可以生长。


万年来,它们一直在挥发自己的质量,用自己小部分的谱线,将心跳的引线向宇宙散发去,形成一股炫美的恒星风,报答神明伟大的牺牲。


一位神死了,会有更多的新神诞生。星辰们久远地唱起歌谣,只是这声音被真空隔绝,不为地星人和海星人所闻。只有在往生间隙的虫洞里,在宇宙一个恰好睁眼的频率中,它们所织的网终于接住了又死一次的神,它们恢弘的歌声终于被曾给与它们这一切的神听闻了。


“沈巍,风声真好听。”


一颗巨星自上而下,贯穿了沈巍和赵云澜,这痛与肉体被折磨的疼痛不一样,是一种直接施加在灵魂上的压迫。好像将两个人的灵魂用滚烫的石轮碾压,再榨出汁液。沈巍也听见了星的声音,像闻所未闻的兽之低语,像最优美的乐器同奏之音,像山哭海恸,像云与空的祝祷。无愧是钧天齐乐之庆典、薄海同悲的祭礼。不死不灭不成神,他们反复地死与生,一次次选择牺牲,终于获得了星们莫大的回礼。


星辰们像参加宴席的宾客,向他们伸出手拥抱。一颗接一颗地堕落,没入两人的身体里。


赵云澜笑道,“那之前我们还躲个什么劲儿。早点抱抱我这些宝贝儿子多好。”


沈巍捡起一点星辰冷却后的屑,用手融了,又挑拣了一颗盈彩融光的星石,锻成两枚小戒。


拿出一枚,默默圈在赵云澜无名指上,“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吧。”


赵云澜把自己和沈巍手上的戒指都掰下来。


沈巍一愣,以为又出了什么岔子。


“反了你了。”赵云澜,“看着老实无害,这时候怎么抢我前头去了,气死我了。你一点都不疼我!你不爱我了。”


沈巍明白他又在耍赖,只好让着他。


赵云澜身上被星辰们渡上一层礼服,长衫曳地,再看沈巍,也是一袭暗纹流动的黑衣。


赵云澜清了清喉咙,“各位星老哥,谢你们搭手相救。谢你们百忙中来参加我与爱妻沈巍的大婚之礼。没备啥吃的,就给大家三鞠躬吧。”


沈巍想,明明这么浩大的场面,刚刚劫后余生,赵云澜还真能就地取材,掰成个不伦不类的婚礼。不过这婚礼,也称得上是古往今来天上地下独一份了。


“愣着干啥,来拜天地呀。”赵云澜揪着他对着四面八方一顿胡拜。又非常郑重地交换了戒指,“我答应你了,跟你永远在一起。但是小美人,你答应我的呢?”


沈巍脸一红,“干什么呢,只有这个不行。”


众星齐对着赵云澜发出红色的光芒。


赵云澜:“我怎么觉得他们在骂我不要脸呢?”


沈巍:“……”


星辰重塑的身体与凡人之躯不可同日而语。从再次睁眼起,他们所思所想的广度和深度皆是宇宙单位的,世界的全部秘密在他们面前无所遁形。星辰之躯的形态从一维至十维随意变幻。他们可以在亿万光年内书写投影,也可以畏缩成微不可见的粒子天长地久永不湮灭。星辰们告诉他们,当年的盘古正是来自宇宙而最终留在海星,女娲、伏羲、神农,都曾经吞星饮日,只是他们不再留恋小的道,去选择了终归宁静和寂灭的大道。


“敢情是因为老子心里有这么点淫欲,天天想着吃沈老师豆腐,才没有想着跑去宇宙尽头赴死。”


沈巍自从成为星辰之躯,便能接受到宇宙边缘的渴望,渴望宇宙的坍圮和重生,想要以身填隙。但只要想到赵云澜,心里其它杂念便烟消云散,只想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般,想要守着心爱的人,朝朝夕夕,柴米油盐。


“你看,大庆这傻小子还真猜对了。”赵云澜嘴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我还真就在这里盯着这死猫,看看我不在你们能把处里搞成啥样。”


游遍了宇宙,访遍了美景,最想念的还是自家的狗窝。“走吧,回家,我们的猫都饿瘦了。这蜜月我也度够了。我们抓紧回去生俩孩子。”


“腰不疼啦?”沈巍体贴地摸着赵云澜的腰。


“你还好意思说。”操你大爷的,“不知道这些狗星星有没有偷看,宇宙野战真是刺激过头了。我也就不明白了,大家同样是星星,凭什么你就在上面?”


赵云澜说完突然顿悟了,操,被星重塑身体的时候,沈巍就是在他上面的。


这群破星什么心态啊?就这样非常随意地替老子决定攻受了?老子纯一本一信不信我一颗星一颗星地日过去?!


沈巍低头笑,第一次主动在赵云澜脸上青涩地吻了一下,好像在安慰他,“以后要是生俩孩子。我一定好好教他们读书。”


“可千万好好教,要像你弟那样不听话,我就罚他们不许吃饭,每天就只配吃大庆的小鱼干。”


海星某一角落睡午觉的大庆打一喷嚏,从梦中惊醒:“谁也不许抢我的小鱼干!谁也不许!”


林静和祝红招呼着:“大庆!别睡了!快来看流星雨,我的老天啊,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流星雨,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FIN-


看完就爆手速,短小,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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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AO3上啃Rickyl,天啊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只是AO3上真的好多文啊都不知道哪篇好看,各位大大可以推荐一下看过的好文吗拜托了:DDDD